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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霄眼神淡淡的,人間生死對于他來說,只是塵沙落定,云絮入風,并無波瀾,除了他的柳迷兒。
柳清迷微紅的眸子望過來,沉霄便答:“你說。”
嚴伯微微松了松手,靠著枕,提著一口氣,斷續道:“下輩子,若能投胎做人,老奴想,想再來柳府,做牛,做馬,還,還這一世恩情。” 沒待沉霄應聲,他仿佛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又落了淚,顫抖著唇,說:“小少爺,您要,要好好的,老奴,要走了。”
“嚴伯,”眼眶再也盛不住欲落的淚,柳清迷鼻尖酸楚,喉頭干澀泛疼,又哽咽著喚了聲:“嚴伯。”
那雙蒼老如枯松,厚繭累累的手沉沉滑下去,這個陪他蹣跚學步,呀呀學語的人,盛了一世的風霜,亦如來時,竟連半片衣衫也未帶走。
沉霄抿著唇沒吭聲,這是柳清迷這一世必須要經歷的生離死別,嚴伯只是他這一世劫數的開端,但沉霄沒想到,會來得這般快。
這時柳華急吼吼的推門闖進來,看眼前一幕也一下紅了眼眶,但又沒忘了自己的事兒,忙道:“小少爺,世子夫人要生了,世子爺還沒回府,老祖宗已經去院里守了,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窗外飄了點零星小雪,覆上梅枝時,卻壓碎了枝下的薄瓦,沉霄眼角幾不可察的跳了跳,小聲道:“我去院里,夫君先安排嚴伯下葬吧,白事不能見紅,否則不吉利。”
白事見紅就好比辦喪事掛紅綢,剛死了的鬼本就心有掛礙,見了血光容易滋生煞氣,而剛降生的嬰孩天目艮未合,見了白便極易入魔。
沉霄到后院時還收斂著靈力維持著女身,黑壓壓的煞氣已壓到了飛檐,但其實凡人是看不到這一幕的。那朵出現在天役城的血色曼陀羅這時正伸展花莖,沿著柳府的紅瓦白墻攀巖走壁,觸角急不可耐的往屋內探去。
是血靈的氣息。
看來是打了這快丨丨世的嬰孩的主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今日既然來了,本座便讓婆娑獄再為你開一次。
清天白日,天邊轟然一聲雷鳴電閃,沉霄法場大開,讓整個柳府的時間定格在雷鳴之前,院中忙碌的家仆皆定身于法場之中。
本是軟軟攀在空中的花蕊觸角一頓,猛然間翻飛如凌刺,轉頭襲向沉霄,速度之快,居然連虛空都爆起連連炸響之聲。
沉霄反握著“疏狂”,一提一擋間便輕易蕩開了飛穿而來的凌刺,煞氣中頓時爆起一陣血霧,花蕊不敵,縮回去時竟變成了一尾血鱗蛟尾。
“萬年神劫,各方妖魔涌動,尊主為何屢次阻我去路?”空中響起個不陰不陽卻略顯驚懼的聲音,深沉濃重的煞氣之中,魔靈龐大的蛟身若隱若現。
“哼,血靈,你今日休想再逃。”沉霄持刀而上。
“尊主墮魔千年,手上沾的凡人鮮血數不勝數,為何偏偏要為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嬰孩大動干戈?”
“是啊!”虛空中又有個不男不女的聲音附和道:“血洗仙界天罰池,雷劈凈閻山,讓天役城數萬生靈一朝泯滅,可都是尊主的手筆呢。”
“本座正愁找不到這畜生背后之人,沒想到居然是你。”沉霄冷笑,單手捏著決,虛晃了一下,碩大的九瓣紅蓮虛影在空中緩緩綻放,漆黑的煞氣被蓮瓣四射的光源須臾間捅穿。
卻又見腥紅的血漿從天際間倒灌而來,瞬間漫過半壁飛檐,那人從黑霧間現出半片楓紅衣衫,笑道:“尊主可是絕情得很,奴陪了您千年,卻不得您青睞一眼,日日守著孤燈長眠。不過,我還要多謝尊主向小神仙討要的一滴心頭血,才讓我掙脫天道制衡。”
他淺淺嘆氣,接著說:“想找一具合適的軀體,真是難啊……”
那邊柳清迷正在處理嚴伯的后事,尸體剛入了棺,就看到天邊的青雷落下來,那閃電的弧度仿佛要生生把整個人間一分為二。
柳華站在院中掛白綢,手懸在半空一動不動,幫嚴伯整理壽衣的家仆,半面垂在棺材邊,也是絲毫沒有動靜,柳清迷放下手中的蒲團,不解的喊了聲:“柳華?”
第62章 地獄惡斗瘋惡靈
偏廳里落針可聞,忙碌的身影全都被定格在一處,連家仆剛抹掉的淚,在空中都不曾落下。
柳清迷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略顯慌亂的呼吸聲,少頃,棺材里發出“咚咚”輕響,他回頭去看,仿佛怕驚擾了棺中人,小聲說:“嚴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