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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來找我了?”
“那肯定不能啊,”程六把畫紙放在桌上,“我在斜對門那家成衣鋪里觀察了一個多時辰,又向那家老板打聽了一下,大致猜出你們這伙人剛認識沒幾天。”
“我本想把你們抓去城主府讓他們審訊懲處的,卻沒想到……”
沒想到前三個都拿下了,居然折在了最后一個上。
當然,他也全然沒想過這么一個小茶館里會有和他一般年紀的高手,層出不窮。從前師父還說他若是與江湖排行榜上的高手一較高下,怎么也會是年輕一輩中的領頭羊了,可現在看來,這不就是睜眼說瞎話嗎?
他剛出國都就遇上了這樣的能人,往后還不一定會遇見多少呢,要是真不知所謂地挑戰,最后他指不定臉和皮一起輸了個干凈。
沒準兒連小命也一起丟了。
所以說,坑徒弟坑得眼都不眨一下,就為了騙他一壺酒,可見這是親師父。
朝云雙手把玩著小巧的杯盞,語氣忽然較之剛剛多了幾分底氣:“在錦衣衛任職?你自己也說了是從前,那現在就不是了唄。”
這算是一把揪住了重點信息的小辮子。
程六沉默了片刻,低聲承認:“是。但是百姓……”
“你先別說什么百姓這百姓那的,”朝云沒讓他說完,伸手做了個暫停的動作,“我就問你你現在還在任職中嗎?”
程六繃緊下頷:“……不在。”
“那就是了,”朝云攤攤手,“你現在是什么?我憑什么要受你審訊?城主府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情你這么執著有什么意思?那幾個人是專門倒賣落單女子的人販子,我的侍女死在了他們手上,我報仇脫困殺了他們有什么錯?”
程六完全沒想到其中會有這種隱情:“這……怎么可能?”
他的驚詫連那張冰山臉都擋不住了,一看就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沒見過這種臟污。朝云接過齊端遞給她的茶水,溫熱透過釉壁緩緩攀上指腹,朝云的身體正在漸漸回暖。
“錦衣衛處于國都,天子腳下,想必你也沒見過這樣的。可出了國都,這種事情就很常見了,我從未覺得殺了那幾個人有什么錯,今日所言,也句句屬實。”
專門對弱勢女子下手的人販子啊,還殺過人……
程六忽然覺得自己二十年來的認知發生了板塊的撞擊,他原以為國都里發生的官二代公子當街強搶民女、重臣貪污官官相護已經是天底下最嚴重的事情了,凡是他遇到的,見到的,他都盡全力去查清真相,幫扶弱者,給予死者最大的尊嚴,致力于不放過每一個兇手,甚至那些推波助瀾的人。
可自從他被冤枉卸職,離開國都之后,才知道這世上的骯臟事遠超出他的想象。
怎么會有人,專門對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下手的?販賣?這真的是人能干出來的事情嗎?
那些被賣的無辜女子的賬該算到誰頭上?一群死人嗎?朝云殺了人,方天曜等人窩藏罪犯,這幾條人命真的該算在她的頭上嗎?這些人真的該像從前辦案一樣按照臨律懲處嗎?
他以為的公平,到底掩藏著多少不公?
只聽啪地一聲。
“好啦。”方天曜拍了下掌,完全不管現在三觀正在進行微整的程六,笑得毫無負擔,“事情已經解決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對吧?那個……程六,你也別干愣著了,我們要上街買東西了,你一起來拎東西。”
方天曜大手一揮,一群人歡呼著往外走。
“這破劇情有什么可走的,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走半天劇情就換來個幫工?這也太虧了。”
“算了算了,走都走了,就這樣吧。”
齊端踮起腳,單方面和了塵勾肩搭背地往前走,沒走兩步,就被了塵彎腰繞了過去,冷不丁失去支撐,齊端差點失去平衡,再次和門口的土地來一個深情的擁抱。
“老七,注意注意形象。”
“我去!”齊端不可置信地睜大眼,追著他調侃道,“昨天晚上你夢游上我床的時候可半點沒注意形象啊。”
“……”了塵腳下步子邁得更快了,“信口雌黃,休得胡說!”
他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定是這廝胡扯。
呔,寺外人果然謊話連篇!
四人要出門,猴子就乖乖地回到后院看家 ,一群人打打鬧鬧地一起走,有人逗人逗得歡快,有人費力解釋,時而推搡打鬧,時而勾肩搭背,最后默契地爆發出一陣笑聲。
爽朗干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陽光。
這世道黑暗紛亂,處處苦難悲鳴,卻腐蝕不掉他們臉上的笑容和眼底的桀驁。
只入心,不入眼。
好像這世上千難萬險,在他們面前都只是瓦片土粒一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