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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繡落筆給四哥回了一封信, 想了想又寫了封信, 讓人送去陳府。
下意識要伸手入袖套取暖時蘇錦繡才意識到東西已經被她塞給了施正霖,隨即想到那白絨絨的袖套對比他那身暗青色的衣服, 還有暖爐, 他帶著這些去府衙內,不知別人又會怎么看他。
清竹端著燕窩走進來,看小姐心情不錯的樣子,笑著替她將桌上的書信往旁邊挪了挪, 擺下碗:“夫人吩咐讓您早些歇息,夜里冷, 可不能再熬夜了。”
之前宋氏找了大夫來請脈, 因為蘇錦繡熬夜了一陣子, 忙上忙下身子沒緩過來,大夫說她陰虛,于是宋氏叫人給她連著燉了半月的燕窩,還讓清竹她們好好監督她, 不許熬夜。
如今娘說什么她都聽。
蘇錦繡喝完燕窩羹后早早休息,如此在家呆過了臘八,隔天大早,她出門前往西市。
這時新年的氣氛已經開始濃郁,西市的街上擺滿了賣年貨的攤子,巷弄時時不時有鞭炮嬉鬧聲,好不熱鬧。
在茶樓內見到陳懷瑾,他也是滿面的春風,遮都遮不住,蘇錦繡笑著揶揄他:“這臉傷的值得。”
陳懷瑾傻樂,靖西王府的宴會后,杜小姐還派人去陳家給他送過藥,雖說沒見著人,可那心意他都感受到了,為此在家高興了好一陣子,陳夫人險些以為自己兒子是被人給打傻了,問他又不肯說。
“等過完年,可以讓你娘提親去了。”
陳懷瑾眼巴巴看著她:“可以了么?”
蘇錦繡白了他一眼:“那你是不是還得親自問問她,愿不愿意嫁給你,才讓你娘去提親?”
“我之前是這么想的啊,還想再見她一面,萬一她不肯……”陳懷瑾神情特別的認真,“我得讓她知道我的心意,這樣她才能安心。”
呵,一個多月前還沒開竅的,這會兒就能說出這番大道理來,蘇錦繡來了興致:“那你說說,該怎么讓她知道你的心意。”
“我現在還在武學院里,我想明年考過后就讓我爹把我安排到軍營里去,等有了職務,再讓我娘去杜家提親。”如何討得女兒家喜歡他不擅長,可之后的事他卻想的很通透,“就一年,等我有了職務,我也可以讓她風風光光從杜家出嫁。”
蘇錦繡笑了,打算的這么周全,看來她還小瞧他了,當初就撿了繡包,已經想到了這么遠:“先將親事定下,一年之后你照樣可以有職務不是么,你就不擔心這期間杜家為她定下別的親事?”
陳懷瑾一拍胸脯:“那哪兒行啊,我是個男人,必須有男人該做的事。”末了他還有幾分虛,扭捏了下,“所以得問過她。”
臉上的笑意微滯,蘇錦繡放下杯子:“什么是男人該做的事?”
陳懷瑾愣了楞,想了下后道:“提親啊,納彩啊,迎娶的不都是男人該做的,我得讓她相信我,能夠保護好她。”
蘇錦繡心念一動,想到了什么,食指緩緩的在杯口轉動著,聲音輕了幾分:“那如果是女子主動求的親呢。”
恍惚間陳懷瑾還以為錦繡說的是她自己,不過他細想后,她也沒做什么主動求娶的事,遂不在意的接話:“若是女的主動求娶,之后的是也得男人來啊,她喜歡他,不是應該相信他什么都能辦妥。”
腦海中赫然響起一聲慍怒:“你不信我。”
蘇錦繡的手一顫,杯中的茶水震蕩著:“那如果,女子主動求娶之后,還有許多事都是女子先主動辦了,成婚之后,她為了不讓他納小,還想去圣上那兒請旨不許他納妾。”
陳懷瑾覺得錦繡這會兒神情不太對,但還依著她的話問了句:“他是要納小么,為什么要去圣上那邊請旨。”
蘇錦繡神情有些恍惚:“因為她害怕,她的娘因為他爹納妾的緣故,小產重病,在她出嫁前病逝了。”
“為什么不和她丈夫說。”
為什么呢,蘇錦繡想起那段日子,她和施正霖成親不過七日,當時膠安鬧了水災,工部有令,沒來得及收拾東西他就匆匆去了膠安,那時她本來應該跟著一塊兒去的,但宋家那時出事了,大哥和熙姐姐的孩子忽然失蹤,大哥又不在上都城里,使得她不得不和他分離,去宋家幫忙。
這一別就是三四個月,回來之后,忽然有個流言傳到了她的耳朵里,在他去膠安時遇了一次險,受了點傷,是娉婷郡主在那邊照顧他的。
回來之后他什么都沒說,她不是沒有求證過,但他未曾對這件事有別的說法。
后來她一次入宮,從別的妃子口中再度聽聞了這件事的詳盡版本,原來在他出發沒多久,娉婷郡主就借著出游的名義帶人南下了,而她竟是不知,在他去膠安的那幾個月里,娉婷郡主也在膠安呆了幾個月,與他朝夕相處。
她本來性子就烈,有些事不弄個清楚明白絕不肯歇,兩個人因此吵了一架,之后同房不同床,睡了兩個月。
那時候她心里很不安,在得知太皇太后要給他賜人時,她便去向皇上求了一道不允納妾的旨意。
舜華知道這件事后曾勸過她,說她這么做不對,如此一來便是不信他,會傷了夫妻間的和氣,但她還是堅持求了旨意。
再之后便是那句話。
他說她不信他。
兩個人因此陷入了冷戰。
她倔強的很,再也沒有向他求證什么,那期間她心里記掛的都是宋家的事,還在上都城和關北門之間來回跑。
在大哥和三哥出事后,忽然有一天,他開了口,讓她率領宋家軍,鎮守關北門。
那一去便是五年,五年期間她不常回來,回來也是入宮稟報,在施家住過幾日后就要回關北門,在五年里,她聽到過許多關于他和娉婷郡主的事。
最后一趟從施家離開時,他讓林牧陪她去關北門。
之后便是永別。
陳懷瑾聽的愣愣的,半響嘟囔了一句:“要不是你沒成親,我還以為這就是你,這副求賜婚的架勢,天底下也就你才干得出來,不然誰會這么做。”
蘇錦繡輕咳了聲,將話題撇開:“你不是說明年想要去軍營里,到時候我和大哥說一聲。”
聽到蘇錦繡提宋司明,陳懷瑾便忍不住要打冷戰,上回他在鎮西王府打架的事不知怎么地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等他隔幾天回武學院,等著他就是連續三天的背沙袋,邊跑還邊讓他口述陣法,回答不出便要加一個時辰。
“你大哥就是個魔鬼。”難怪武學院上下這么多學生都怕他,下起狠手來,可不管身份。
“他若肯替你寫這推薦,你在營里就能順利很多,你以為軍營內比武學院好混呢。”蘇錦繡提醒他,“那邊都是實打實的。”
“吃點苦算得了什么。”
蘇錦繡笑了,她當然知道他能吃苦,作為好友,當她讓他去關北門幫自己時,他二話不說就去了,這樣的他自然值得她盡全力去幫他:“開春后挑個日子,你可以邀她出游,這回不用找什么借口了,城內人多,容易讓人說閑話,不如去城外的小寺里,春日踏青,也不容易遇見熟人,便是碰見了也能說巧遇。”
陳懷瑾撓頭笑著:“我正想問呢,還是你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