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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同一個人?”
程嘉明:“同一個人。”
老同學盯著程嘉明看了一會兒,他拿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程嘉明表情平靜,仿佛渾然不覺自己脫口而出的是什么驚天地雷——但作為多年的同學、朋友,彼此算得上有些了解。
程嘉明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不應該,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哪怕是他真的那么做了,也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秘密”的人。
老同學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檸檬水:“我以為你是傳統的…保守派人士。”他斟字酌句挑選合適的形容詞。
“我是。”程嘉明指了指唱歌的人:“他也是。”
老同學又在果盤里摸了一棵花生,放在手里把玩了一會兒,他又問程嘉明:“那你現在準備——嗯?”
程嘉明的臉浸在會所水藍色的弧光里,還是平日里那一副溫和平靜的表情,他沒有回答。
老同學看著程嘉明的樣子就也沒有再追問,他連皮帶肉咬碎花生,苦味沾上舌尖。
那一頭的男人醉醺醺唱情歌。
他口齒不清、語調不準,抱著陌生女人,人渣似地在唱:得到好處的你,明示不想失去絕世好友。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老同學端起檸檬水,和程嘉明碰杯。
——人都一樣的。
程嘉明最后還是喝了一杯酒,加了冰的威士忌依舊燙喉。程嘉明的流感尚未痊愈,一杯酒吞咽下肚,讓他的喉嚨又開始隱隱發痛。
回家時已近夜半,阿姨和程頌安都已經睡了,程嘉明沒有打擾他們,連燈也沒有開,摸黑進了主臥。
當晚做了夢。
程嘉明夢到了聞橋。
他赤衤果著身體蜷縮著睡在程嘉明的床上。
他睡得很熟。
他無所覺察——他一無所知,于是任由程嘉明的指腹、指節一寸一寸、仔細地、幾無所漏地摸索過他的頭發、脊骨、肩窩、腿木艮。
程嘉明最后張開五指握住了年輕男人的腳踝。
——聞橋的皮膚白。
腳踝處薄薄的皮膚下頂出一截清瘦的骨骼,它看上去是瘦削的、料峭的、脆弱的。
脆弱的腳踝骨骼。
脆弱的聞橋。
程嘉明帶著他自己都并未清晰覺察的掌控谷欠,摸索過年輕人腳骨旁淡青色的血管脈絡——他期望在這一處擰上一把銀色的鐐銬。
程嘉明期望把聞橋鎖在這里。
鎖在這一個房間。
這一張床上。
——鎖在他觸手可及的身邊。
四月底時,陸續下了幾場雨。
或許是天氣不佳的緣故,程嘉明的病時好時壞。
四月末的倒數第二天,天陰,氣溫驟然回冷,程頌安出門去幼兒園時甚至換上了夾棉的小外套。
臨近小長假,課排得滿,一天下來,程嘉明的喉嚨幾乎失音。而他又只套了一件薄外套,從辦公室走到停車場時,夜風濃厚,吹得他渾身都沒了熱氣,連脊背都生出涼意。
x大正在擴建,老院區新劈的東停車場臨靠一片荒地。連著停車場的柏油馬路連著壞了三盞路燈,程嘉明的車恰好停在陰影里。
程嘉明解鎖車門,坐進駕駛座。
他閉了很久的眼,然后摸索著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打火機燒起藍色的火苗,沖開煙草霧氣。
他降下車窗,夜風吹進窗戶,程嘉明側著頭,抵靠在車門上。
頭腦昏沉,喉嚨發疼——程嘉明了解自己的身體,這都算不上是好的訊息。
一根煙還未燒盡,程嘉明的手機突然跳起來刺耳單調的鈴聲。
他只以為是學校里的人找他,所以怠懶著拿起。
手機鈴聲停住。
程嘉明拿起手機,漫不經心看了一眼屏幕
座機電話。
他沒有回撥。
隔了不到十秒鐘,同一個座機電話又打過來了第二個電話。
程嘉明接起電話。
“你好,程嘉明。”
“……是我。”隔著話筒,年輕男人的聲音摻進了一點模糊的粗糙顆粒,他說:“我是聞橋。”
冷風吹開煙灰。
程嘉明緩緩直起腰。
“之前你說,有事可以打你電話——你現在有空嗎?”年輕人的聲音含混:“我在派出所,你抽空來撈我一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