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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的鳥已經很吵了,聞橋只短暫閉了閉眼就被那些嘰嘰喳喳的鳥給吵醒。
吵醒之后,大概是麻藥退了,他開始察覺到了疼痛。
很疼,很疼,很疼的疼痛。
這一種疼痛從他的皮膚開始滲透進入他的大腦,最后經由血液,流向他的心臟。
聞橋疼得蜷縮著身體,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臉。
昏黃的日光射入他狹小的單身宿舍,漸進日落時分,連屋外的鳥都安靜了下來。
很快天就黑了,小區的路燈又還沒亮。
聞橋掀開被子,睜開潮潤的眼睫,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世界。
——那個用石頭偷襲聞橋的男人在第二天就被找到了。
派出所民警聯系聞橋說對方愿意賠償他的醫藥費。
聞橋追問:“還有誤工費呢?”
民警笑了一下,他講:“那辛苦你來一趟,我們當面說吧。”
聞橋于是又請了半天假,去到了派出所和人掰扯賠償的事情。
那個男人當然不好打交道,但聞橋告訴他,他全家死絕了,只剩下他爛命一條,你要是不給錢,你就試試。
三十分鐘后,對方賠了錢。
聞橋在這一刻覺得自己把頭發染回黑色好像是個錯誤。
——當個小黃毛沒準也挺好的。
拿到賠償金的第二天,聞橋去上了班。
那天店里太忙,聞橋吃飯到一半又被喊出去幫忙,他的手機被他順手丟在盒飯旁,忘記揣回兜里。
等忙完回來吃冷透的盒飯時,聞橋才看到程嘉明打過來的兩個電話。
一通是三十分鐘前的,還有一通是十幾分鐘前的。
聞橋盯著那兩通電話看了一會兒,然后把手機放回口袋。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聞橋總是不能太專心干活。
他總是疑心自己的口袋在震動。
可是等他真的伸手摸了摸口袋,那里又安安靜靜的,什么動靜都沒有。
一周之后,聞橋回醫院拆線。
醫生說他恢復得不錯,他還記得聞橋,就跟他講:“給你配點祛疤凝膠,平時多涂涂。放心吧帥哥,不會留疤的?!?
聞橋說:“好的,謝謝醫生。”
醫生又看了準備起身的聞橋一眼,口罩上的眼睛彎了彎,他說:“你哥挺關心你的?!?
聞橋愣了一下:“我哥?”
醫生說:“是啊,后來又特意過來仔仔細細問了一圈——他說他是你哥,不是么?”
聞橋沒有過哥。
但他大概知道這“哥”是誰了。
聞橋站起身,對醫生說:“不是?!?
程嘉明才不是他哥。
他又不是變態,他目垂他哥。
額頭上的傷口長勢良好,聞橋畢竟年輕,皮肉上面的傷口恢復起來十分迅速,到了四月下旬,傷口變成了一道不明顯的紅痕。
聞橋自己照鏡子查看時覺得挺明顯的,但是發廊里其他的同事都說不仔細看基本看不出來了。
聞橋將信將疑。
老金拍著聞橋的肩膀安慰他:“四月就要過去了,放心吧衰仔,五月會有好運的?!?
——四月快要過去了,但畢竟還沒真的過去。
所以聞橋繼續走著衰運。
四月的倒數第二天,聞橋難得下了個早班。
六點,天還亮,聞橋抄了小路繞過老巷子,去后面的水果店買了兩個打半折的蘋果,給自己補充一下維生素。
甩著兩個蘋果,他慢慢吞吞走在回小區的路上,也正是在這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挺陌生的一個男聲。
聞橋往后看了看。
老巷子里沒有其他任何人,只有一個瘦瘦高高,長相清秀的年輕男人。
不認識。聞橋好奇問他:“是你叫我嗎?”
年輕男人走近聞橋,他講:“你是聞橋?!?
聞橋說對,我是聞橋。
那個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握緊了拳頭,死死盯著聞橋,說:“就是你扌高了我老婆——”
……?
聞橋瞪大眼睛,他講:“——等等兄弟,你是不是誤——”
年輕男人提起拳頭,根本就沒有給聞橋說話的機會,幾乎用盡全身的力道,一把揍到聞橋臉上。
“我老婆姓陳!記起來了嗎!!”
聞橋撲到地上,手上提著的兩只蘋果咕嚕嚕地沿著長了青苔的小路滾到遠處。
聞橋的耳朵里響過一陣尖銳的嗡聲,他晃了一下頭,舌尖抵了抵腥甜的側臉,等到尖銳的嗡聲消散,聞橋扭頭,盯向那個渾身發抖、看上去快要氣死了的年輕小白臉。
“……你老婆?”
手掌被粗糲的地面磨破了皮,聞橋撐著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撣了撣外套,說,真有意思。
七點鐘的時候。
聞橋被一個眼熟的民警帶進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