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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吵嚷嚷的人,飄浮在空氣里的紅燒牛肉泡面味,還有閃屏的提示器。
聞橋不喜歡坐火車。
聞橋也不喜歡火車站。
這兩個東西給他留存的記憶都算得上糟糕,無論是當初買不起回程火車票于是在大門口嚎啕大哭的窘迫,還是輟學后和某位前男友隔著車窗的最后一面——聞橋不太想再記起前男友。
——聞橋不太想再記起這些突然出現、又莫名其妙消失在他生活里的人。
但是臨到火車上,他靠著窗剛瞇著睡了一會兒,又夢到了他——不過不是少年時他認識的那個人,而是很多年以后的他。
學霸還是學霸,一整個氣質還是和高中時候類似,帶著一種斯斯文文的精致感。大概是因為家里有錢,他穿著打扮得特別得體,總之他不出任何意外地長成了聞橋可望而不可及的那一種體面的成年人。
他說他剛剛從美國/英國/歐洲回來,他說他剛剛念完博士,準備回國教書。
他對聞橋說好久不見。
他說我結婚了。
他說我的妻子是法國人。
他說我有了一個兒子——
他站在紅紅綠綠的俗氣透頂的燈下,他站在雪里,他站在藍色的玻璃窗下。
他站在聞橋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把那個動詞含在嘴里,無聲地咬在唇間。
他說——我。
曹。
曹曹曹。
——聞橋撲騰著從噩夢中驚醒。
火車哐當哐當飛馳進橋洞,
雨水斜飛過車窗。
一片昏暗里,聞橋清晰聽到自己心臟急促的、咚咚咚的跳動聲。
三月下旬。
店里新來了個學徒,第一次染真人頭發,拿了聞橋的頭練手。
學徒給出建議:“聞哥,要不染個粉的吧,你肯定壓得住。”
聞橋敬謝不敏:“黑的,給我個機會做回好人。”他不想再當小黃毛了。
染回黑發的第二天,氣溫回升,樹葉抽出新綠色的嫩芽,聞橋的銀行卡收到一筆兩萬塊的巨額酬勞。
聞橋狂喜。
在發廊里轉了三圈平復心情后,他終于記起要給張老板、傅導和“姐姐”發感謝信息。
張老板和傅導那邊很快都給了回信。
傅導問他有沒有找個表演學校去進修。
張老板則是問:小聞有沒有意向簽個藝人約?
聞橋慎重拒絕了張老板,又回復了傅導【沒有哦】三個字。
傅導隔了一個小時回了他一串省略號。
“姐姐”那邊則一直沒有回信。
聞橋倒是真心想要感謝她,他覺得他應該要請“姐姐”吃一頓飯,但他連著發了七八條信息都石沉大海,聞橋無奈地嘆了口氣,想,“姐姐”大概是看穿了他中看不中用,懶得搭理他了。
聞橋去了一趟銀行,把這兩萬塊和他之前工作攢起來的錢放到一起,看著那個數字逐漸變大,聞橋心底不由涌出一陣滿足感。
然而三月的好運在四月頭上戛然而止,聞橋在四月犯起了太歲。
先是在工作的時候被剪刀劃破了手指,被老金好一頓嘲笑,接著是某天從小區出來的時候碰到一對小情侶吵架。
聞橋沒想看熱鬧,但剛走過這對小情侶,那男的就抬起手要給那姑娘巴掌——聞橋想也沒想就沖上去了。
沒跟那哥們打架,聞橋伸手把那姑娘扯到身后,讓那男的冷靜。
聞橋苦口婆心:“男子漢大丈夫,有事兒說事兒,這打老婆算個什么事兒呢?”
那男的不領情,推了一把聞橋:“你是誰啊,關你屁事呢?走開!”
聞橋不走開。
他看了那男的兩眼,轉頭對身后的姑娘說:“他不太冷靜,要不你先走?”
姑娘說好,當即就要走,那男的當然不肯,叫囂著一邊罵一邊就要去拉那姑娘的手,聞橋一把拍開那男的手。
“少動手動腳的。”聞橋講:“哥們你再這樣,我可得報警了。”
男的一臉陰沉地看看那姑娘,又看了看聞橋,停手不動了。
聞橋一直雙手插兜等那姑娘走遠了,才抬腳也要走。
只是那男的陰的要命,聞橋剛走了兩步,覺得不對,下意識轉身看去,就見那男的手里握著一塊不知道從哪里摸來的石頭,直直朝著他的后腦勺砸了過來。
——我勒個!!!
聞橋反應再快,還是被那尖銳的石頭劃破的額頭。
他摸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血,氣笑了。
結果還是報了警。
但聞橋頭暈,沒拽住人,等警察過來的時候,那小兔崽子早跑得沒影了。
那警察同志也沒辦法,只能先安撫了聞橋,說等找到了人再通知他,接著就開車送聞橋去醫院。
頭上的口子破得挺大,血淌過了聞橋的眼睛,黏糊糊地落到了下巴上。
聞橋伸手把那血給蹭了蹭。
血蹭到了他的指腹,聞橋低頭,搓了搓自己紅呼呼的手指。
醫院人聲吵雜,來來往往的人,每個人都穿著不一樣的衣服,長著不一樣的臉。
聞橋一個人站在角落,忽然又覺得這種不一樣還挺一樣的。
反正都是他不認識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