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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的聲音悶在他的手臂間,嗓音還是帶著細微的啞。
他講:“因為我很生氣。”客觀上來說也有點無理取鬧。
程嘉明說:“是我的不對,我沒有在一開始把這些都告訴你……給我個機會討好你,好嗎?”
聞橋卻在沉默了一會兒后搖了一下頭。
接著他從臂彎間抬起臉。
年輕人薄薄的眼皮紅透了,濃長的眼睫也濕成了一綹一綹,連鼻尖也是紅的。
程嘉明的心臟發酸發軟,他也說不清為什么,湊上去想要吻一下對方的眉心,但卻被人伸手推開了。
聞橋推開了程嘉明。
他垂著眼講:“程嘉明,我們以后不要再見面了。”
* * *
三月中旬,程頌安回國,進入x大附屬的幼兒園上小班。
程嘉明期望他可以盡快習慣國內的生活,而程頌安不負所望,短短兩天時間就成功融入進了新的小伙伴群體,一周下來,連中文水平都突飛猛進,甚至學會了好幾個四字成語。
程嘉明在某天放學后詢問程頌安,喜不喜歡在中國的生活,最近開不開心。
程頌安拉著程嘉明的手,一邊晃一邊說很喜歡,也很開心。
他喜歡熱鬧、喜歡很多小朋友、喜歡這里的花草樹木和小區池塘里的鯉魚。
程頌安回答完問題后反問程嘉明:“爸爸,那你呢?你開心嗎?”
程嘉明點了一下頭,微笑說爸爸也很開心。
程嘉明對著兒子說了一點善意的謊言。
是的,程嘉明的狀態肉眼可見并不算太好,但小孩兒畢竟是小孩兒,小孩兒能感受到父親情緒的變化,但并不能具體說出是那一種變化,以及這種變化到底算是好還是不好。
小孩兒對這種變化也并不能采取什么動作,他能做的只是在睡覺前多給父親一個頰吻和擁抱。
程嘉明作為成年人,當然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好。
他的煙癮在短期內變重——他其實在竭力克制煙癮,只是效果卻說不上好,尤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他會接續點上一根煙,然后望著夜色里的燈火靜坐。
煙燒到了指間,他就換一根繼續。
偶爾也抽上一口,但尼古丁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不了他的焦慮和口渴,他知道自己患上了某一種病癥,但程嘉明必須審視它,冷靜對待它。
撇開工作之外,程嘉明在這段時間里幾乎憊懶于和任何人說任何話。
有老朋友知道他離婚回國的消息,發他信息,讓他有空出來坐坐,喝杯酒。
程嘉明說改天,老友就也知分寸地不過多糾纏。
——程嘉明生活里能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很知分寸,成年人的分寸。所有人都默契地認定,只有保持住這樣的分寸,才能維系住自己在某一段關系里的體面。
程嘉明同樣習慣于這樣處理問題,所以他并不覺得自己需要因為低落的情緒、過量的煙癮和長時間的失眠而去低聲下氣地索求某種東西。
他應該要保持成年人的體面,在對方清晰表達出不想再見面的意愿后,就再也不要出現在對方面前。
一整個三月到四月幾乎不見多少晴天,但雨云也很薄,偶爾有一場、兩場的冷雨卻阻止不了氣溫的回升。
冬季就這么悄聲過去,連帶半個春。
四月初的時候,程頌安生了一場病。
小孩兒在連續高燒了幾天后住了院,程嘉明請了假在醫院照顧他。
長時間的睡眠缺失讓程嘉明頭腦昏沉,他下樓去醫院大廳買咖啡,加濃的美式燙了一下程嘉明的指尖,他換了只手拿紙杯,轉過頭的時候,卻在熙攘的人群里一眼見到了引人矚目的聞橋。
年輕的男人把頭發剪得更短了,也改了發色,黑色的清爽短發下是他過于灼人眼球的眉目。
只不過此時此刻,他漂亮的額頭上劃了一道傷口,有鮮紅色的血液正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的下頜。
程嘉明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下一秒,
他不受控制地朝許久不見的人走了過去。
第4章 在這個時候,你想的是誰?
聞橋走了好運。
三月頭上,他在一陣肉痛里請了半天假,去和那個什么張老板吃了頓飯。
吃飯的不止他們兩個,還另外有七八個人,男女都有,但“姐姐”不在。
一開始當然沒聊正事,光就喝酒,上來就是白的,喝到聞橋都快暈乎了,張老板終于起身,指著一個穿著光鮮的男人對聞橋講:“這是傅導,那天吃飯就記住你了。”
——所以壓根就不是這個張老板看上了聞橋,而是那個姓傅的導演看中了聞橋。
傅導說他籌備的新戲即將開拍,某個角色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
他說他要找一個漂亮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