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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頌安四歲,一張臉上幾乎沒有太多混血兒的痕跡,但中文說得不算好,暫時也沒有學會用筷子,只是在叫爸爸時字正腔圓,聲音也很洪亮。
多倫多下大雪,程嘉明帶著程頌安在家里玩積木,但程頌安耐心不好,對于堆疊木頭也不敢興趣,他更樂于抓著消防車在一整個房子里橫沖直撞。
兒子的性格和程嘉明迥然不同,程嘉明一向來不太能討好這個性格開朗的小孩兒,最后只能放任他在一整個客廳奔跑。
程嘉明給自己做了杯咖啡,就著咖啡吃了一顆退燒藥。
——或許是那天做得太過,又或許是那天晚上吹了一下帶著雪子的冷風,程嘉明從做完的第二天一早就開始發燒——不是高燒,是和第一次做完那樣的低燒。
是的,其實在第一次和聞橋見面后,程嘉明就發過一場低燒。
伴隨著那一場低燒,程嘉明渾身的骨頭縫都鉆出了一種令人難耐的酸脹,而這種酸脹里頭又裹挾了一種不可言表的、幾不可查的疼痛——潮水退卻,這一種疼痛便像裸露上岸的砂石。
程嘉明刻意隱瞞了某些信息,對方便默認他“身經百戰”,第一次時過于潦草的拓展讓尖銳的疼痛聚焦到了一整個身體,程嘉明不愿表露生澀,他看到自己抓著枕套的手指因為忍耐而用力到指腹發白。
因為太疼,所以全程都稱不上是愉悅,可是到了最后,程嘉明又覺得這種過量的疼痛像一場不期而至的暴雨,它瞬間就澆滅了他心頭正在瘋狂燎燒的野火。
很難形容那是一種如何的感受,程嘉明從來不覺得忄生愛擁有力量,但那一刻,他的確被拽回到了人間。
于是他索求了第二次、乃至于第三次——自作孽不可活。
程嘉明的低燒讓他在講課時都聲音沙啞,下課后就有學生關心問他是不是太累了導致扁桃體發炎,程嘉明一時啞然。
而看著學生青澀的臉龐,程嘉明又突然意識到那個年輕孩子的年齡甚至還沒有他的學生大——遷移的羞恥感直到這個時候才冒了頭。
但程嘉明依舊愿意承認,這羞恥感并沒有壘鑄他的道德,它更像是這一段破格關系、這一場忄生愛游戲里的情去道具。
尤其到了深夜里,當程嘉明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床上時,他會理智地反芻那一天的所有細節,于是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手收拾善后。
自我善后的過程并非全程愉悅。
過快地開始,又目的明確地結束。
程嘉明掀開被子,赤著腳走進浴室。
水龍頭沖刷掉程嘉明手指間的粘稠,他抬頭,看向鏡子里的男人,鏡子里的人也在審視他。
放縱和沉溺理所當然比“克己復禮”要容易,而從程嘉明選擇孤注一擲踏上鋼絲線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晰知道,自己沒有回頭路可走。
落雪天的新年禮物是程嘉明提前準備好的——程嘉明在同一個商場分別替聞橋和程頌安購置了禮物。
不過相比較于聞橋,程頌安收到禮物后給予的情緒反饋顯然要熱烈直白得多,只可惜持續了五天低燒的程嘉明實在沒有多余的精力和力氣去回饋兒子的熱情了。
程嘉明不能參與到程頌安的游戲中,他端著咖啡靠坐在沙發里,平靜地望著程頌安來回奔走、愉悅尖叫,直到程頌安拿著他的新年禮物快樂地叫了一聲爸爸,然后過來親了一記他的臉。
春節是在多倫多過的,住在隔壁的、程嘉明的表姐帶著一家子來吃年夜飯。
表姐夫帶著幾個小孩兒在屋外貼春聯,表姐就站在廚房的島臺前,問程嘉明接下來什么打算。
程嘉明手里切著荊芥,講:“沒什么打算。”
表姐講:“回國也好,把頌安交給舅舅舅媽帶著,你如果有喜歡的——”
程嘉明抬頭,看了表姐一眼。
表姐抿了一下唇。
兩廂沉默許久,表姐拿起一筐小番茄,擰開水龍頭。
水流的聲響中,她講:“這個世界上,又能有幾個人在年輕的時候就篤定自己想要過什么樣的生活呢?嘉明,我們畢竟都不是生活在真空的理想世界里。”
* * *
春節放假的前一天,聞橋在店里見到了很久不見的“姐姐”。
“姐姐”還是指名聞橋服務,聞橋給她按摩頭皮的時候,她睜開眼,伸手摸了一記聞橋的臉。
聞橋沒躲,他嘻嘻哈哈講姐你占我便宜。
“姐姐”就說:“看你長得那么帥,忍不住。”
聞橋就說謝謝姐姐,這主要還是我媽的功勞。
“姐姐”又笑了。
做完頭發后,她點了根煙,對聞橋講:“初七有空吧?到時候打扮一下,跟我出去吃個飯。”
聞橋愣了一下,他想說姐姐,我是做頭發的,不是坐臺的。
但女人像是也看出了聞橋的心思,吐出嘴里的煙,講:“貴人多忘事,小聞不記得上次我說的話了?”
聞橋腦子一閃,哇了一聲,講:“姐姐,你真要捧我進娛樂圈啊。”
聞橋被客戶要求出去一起吃飯的事兒瞞不過他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