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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懿行伸手接過了,拿出一盒翻到背后,首先查看了下說明。果然,盒子寫著可以抑制哮喘發(fā)作,而且安全無副作用,用貌似冷靜實則自鳴得意的口吻告訴患者放心食用。
沈懿行將盒子推給了龔家寧:“做個毒理實驗,看是不是真的。”
“好。”
龔家寧和周國富離開后,沈懿行也點開了聊天群。
他裝作患者家屬的樣子問了下“天山草”,立即便有好些患者、家屬表示“很好用”。
幾個很熱情的、幫過沈懿行不少忙的大爺和大娘介紹起“天山草”,還對沈懿行說,第一次購買能享受五折,囑咐沈懿行千萬不要忘了提是第一次購買,別花冤枉錢。
根據(jù)沈懿行的經(jīng)驗,若無療效,會有群友攻擊那些“藥托兒”的。患者、家屬最憎恨的就是藥托,不可能靜靜地看著別人被騙。
應(yīng)該,真的有用?
可是,為什么是保健品呢……
倘若生產(chǎn)“天山草”的企業(yè)可以做到這樣,怎會甘心只默默地流通于保健品市場?
怎么想都不大對勁。
大概是毒性太大了,無法通過cfda的審核吧——這是最有可能的解釋了。
又是兩天之后,龔家寧拿著化驗單走進(jìn)了沈懿行的辦公室,語氣頹喪:“毒理實驗結(jié)果剛出來了,‘天山草’……真的沒毒性。”
“沒毒性?”沈懿行抬眼看著龔家寧,眸子冰涼得如兩極冰川,“不、可、能。”
“真的……沒有毒性……”
“化驗單放那吧,晚上我自己做。”
“哦……”
沒有想到,沈懿行自己做毒理實驗的結(jié)果依然是:沒有毒性。
第78章 天山草(二)
手握著“沒有毒性”的毒理實驗數(shù)據(jù), 沈懿行撥通了龔家寧實驗室的分機號:“家寧, 等有空了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是。”
再出現(xiàn)的龔家寧看著有一些頹唐甚至喪氣。他掛著兩個很嚴(yán)重的黑眼圈, 問沈懿行, “知道嚴(yán)重了吧?顧客馬上要被‘天山草’搶光了。”
沈懿行若有所思的,右手指節(jié)輕輕叩擊桌面:“再去做個動物實驗, 確定一下‘天山草’的療效。”
“我也猜到你會這么講了, 不過最好別對結(jié)果太樂觀了。既然那么多客戶都在買,百分之九十九……它是有療效的。”
“我知道。”沈懿行停止了敲擊的動作, 又是十指交叉, 輕輕頂著下頜, “還是做個動物實驗, 看看結(jié)果再說。”
“嗯。”
動物試驗的結(jié)果是……“天山草”這款保健品,對于哮喘這種疾病只能極輕微地抑制。
龔家寧進(jìn)行了一系列的試驗。他將“天山草”通過抽取粉末、溶解、灌胃的方式喂給了好幾只小白鼠。小白鼠們都正經(jīng)歷哮喘,其中有的是由磷酸組胺引起的,有的是由so2引起的,有的是由其他原因引起的。龔家寧喂了好幾天, 小白鼠還是喘不停。他又用猴子等等試了試,結(jié)果和大鼠小鼠差不多。最后, 龔家寧停止了實驗, 將小動物們緊緊摟在懷中, 語氣帶著心酸地說:“哎喲哎喲, 不喘不喘,真是心疼死爸爸了……”學(xué)生物的龔家寧自稱是所有動物的爹,動物們也的確與他非常親近, 有時他被迫要“折磨”寶貝兒女,心里其實也是相當(dāng)不好受的。兒女們白白受了好幾天的罪,龔家寧覺得自己更討厭“天山草”了。
得知這個結(jié)果之后,沈懿行也頗為不解。
消費者們不是傻子——沒作用的東西,怎會一再購買,而且還推薦給別人?沈懿行在幾個患者家屬群里待了很多年了,十分清楚不少“天山草”的用戶的的確確是多年的哮喘患者并且飽受哮喘折磨,沈懿行很難相信會有很多人為了個人利益坑害群中病友。而且,長時間觀察下來后,沈懿行也了解一些“群友”的性格和經(jīng)濟狀況——某幾個安利天山草的人一貫比較熱心,介紹的治療方法也基本有效,與群中不少人關(guān)系十分熟絡(luò),怎么看都不是會幫忙打虛假廣告的人。
有些迷惑的沈懿行請周國富隨機回訪了一些曾參與過嘉懿臨床實驗的患者。與主動推薦“天山草”保健品的顧客不同,這回的受訪對象是嘉懿主動找上門的,只是億萬普通哮喘患者中的幾個而已,“天山草”的公司絕無可能將人全部買通。
周國富與他們聊了整整一天,到了臨下班前告訴沈懿行說:“有一部分人也改服‘天山草’了,認(rèn)為療效和嘉懿的藥物非常相似,但是‘天山草’沒毒性,看著似乎要安全些。”
沈懿行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輕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著胳膊,眼睛望向遠(yuǎn)處不知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有在看。
“懿行,”學(xué)藥學(xué)的周國富覺得自己進(jìn)入本科以來十幾年間的專業(yè)知識正在受到?jīng)_擊,“這……可能嗎?”
“……”
“對動物沒療效,但對人有療效?‘天山草’的公司發(fā)現(xiàn)了對對動物沒療效,但對人有療效的藥品?”
“……”
“真可能有這種事情?”制藥是一個長期而且枯燥的過程。一款新藥誕生,需要無數(shù)天才和聰明人參與其中。尋找藥理、建立模型、尋找化合物、做動物實驗、做臨床試驗、寫分析報告……每一步都模糊不得,這個也是制藥行業(yè)在當(dāng)今時代的鐵則,代表著前人認(rèn)為的最為合理的方式。現(xiàn)在突然有個人說,有不少藥,對動物沒用、對人類有用,仿佛是在質(zhì)疑整個制藥行業(yè)。頓了一頓,周國富再一次問沈懿行,“‘天山草’不作為藥品上市,是因為無法提交動物實驗的數(shù)據(jù)?這才退而求其次的?”
沈懿行看著周國富,語氣非常平靜地道:“不會的,我想想。”他的聲音中沒有任何焦慮的痕跡,有一種可以安撫人心的力量。
周國富看著沈懿行:“懿行,那就……拜托你了。”
“好。”
周國富離開后,沈懿行拿起了“天山草”的膠囊,仔仔細(xì)細(xì)地看。
膠囊看著平平無奇,就是最普通的那種,顏色是樸素的白色,仿佛正彰顯著純潔。
到底是有什么蹊蹺?
“天山草”的公司是怎么樣做出“對于動物無效,對于人卻有效”并且完全沒毒性的“保健品”的?
沈懿行又看了一遍主要配方列表——還是那些自己此前已經(jīng)看過無數(shù)遍的草藥名字,其中幾味確實有一些止咳平喘、清熱解表的作用,但按理說,根本不會有臨床意義上的治療效果。
沈懿行就那么拿著一顆膠囊,不住思考,從下午一直坐到了晚上八點,還留在公司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