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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信要走多久,才能從一個人心里抵達另一個人心里?
三個月。
十三封信。
路易斯的信越來越長。一頁,兩頁,三頁,五頁。
他的字跡越來越潦草,像有人在紙上奔跑,跑得太快,來不及把腳印踩整齊。
他寫擊劍課。劍尖刺進對手的護面,斷了,卡在網眼里,像一根被折斷的羽毛。
他寫馬術課。那匹馬叫“風暴”,是馬廄里唯一一匹在雷雨天不會發抖的馬。
他寫他父親。贏了一場重要的賭馬,贏的錢夠買下翡翠城半條街。但父親看起來不高興。因為贏錢的人永遠覺得下一場會贏更多。
科迪莉亞的回信始終保持同樣的長度。
不長不短,不多不少。
她寫修女院的生活。早上的祈禱,每周兩次的唱詩班,每月一次的清掃日。
她寫蒸汽機的書。從紐科門到瓦特,從瓦特到特里維西克。每一頁都像一條鐵軌,通向一個她不知道名字的車站。
她寫翡翠城的秋天。霧從翡翠高地流下來,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在天上流。
她沒有寫她在讀什么。
熄燈之后,修女院安靜得像一口井。
科迪莉亞把海螺吊墜從領口里取出來,握在手心里。貝殼已經被體溫捂熱了,熱到分不清是殼的溫度還是手的溫度。
她把貝殼貼在耳邊。
聽見了回聲。
是自己的心跳。
還是別的什么?
她分不清。
母親說過,這枚海螺里住著一個人的聲音。他說他會回來,他會找到你。
但科迪莉亞聽了三年,三年里的每一個夜晚,她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海浪拍打礁石。
像一扇門被人敲響,但門外沒有人。
她有時候想,也許“回來”不是一個承諾,而是一個詛咒。
被說“回來”的人,永遠在等。
說“回來”的人,永遠不會來。
母親等了一輩子。
她不會等任何人。
有些書不在信里。
修女院的圖書館有一本《英格里亞婚姻法釋義》,藏在法律區的角落里。書脊上的字已經褪色了,像一個人站得太久,臉上的表情被時間抹掉了。
她翻開那一頁。
女性一旦結婚,所有的財產自動轉移給丈夫。
已婚女性不能單獨簽訂合同,不能起訴,不能被起訴。
丈夫有權“糾正”妻子的行為,只要不造成永久性傷害。
她把那一頁讀了三遍,然后把書放回了書架。
圣庭的檔案室里有一本《英格里亞貴族年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