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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她這個人,在照夜那雙只映著她的眼眸里,從頭到腳,從里到外,樣樣都是好的,都是她心尖上的獨一無二。
她無需刻意逢迎誰的喜好,也不必費心揣摩誰的脾性。
她只需做最真實的穆眠,在照夜這里,便已足夠好,好到無可替代。
第103章
照夜這方新婚燕爾春風得意, 足過了兩日才想起懷里還有封來自廣平的信,是送于方旬的,熟悉的冷香自紙頁間幽幽逸散, 啟封,唯有一個墨跡淋漓的“二”字, 孤懸于素白之上。
梁清吟的信, 便如她本人, 是枝頭最烈最艷的那朵朱砂梅, 香息熾烈,足以引蜂蝶競逐, 路過處暗香浮動。這單薄一字, 照舊如無形絲線, 絞緊了方旬的心神, 令他輾轉難眠。捱到女君散朝, 他匆匆請旨入后宮, 在梁煜面前站定, 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郁:“主上……若有人接二連三寄信與你,字字玄機,是何用意?”
梁煜正專注打磨一柄小巧的妝刀, 刃口在指尖流轉, 映著燭光一點寒星。謝令儀偏愛這些小物,那端坐中宮的又是個風吹即倒的玉人兒, 這些細致活兒, 少不得由他代勞。聞言,他頭也不抬,語帶戲謔:“還能是何意?心悅君兮,寤寐求之。難不成是閑來無事, 逗你耍樂?”
他側過身,目光掠過方旬手中那孤零零的“二”,兩人對著這字翻來覆去看了半晌,依舊不得要領。方旬似有躊躇,終又從懷中掏出另一封,同樣素箋,同樣墨痕,卻是個“一”字。兩封信并排一處,倒真顯出幾分刻意的戲弄。
方旬臉色霎時褪盡血色,心口如沸水翻騰,萬千不堪設想之惡事在腦中疾走。面上卻強自鎮定,聲音微澀:“若……若真是戲耍,其意何在?臣又當如何?”
梁煜這才抬眼,古怪地睨著他,有人打上門來還能如何?自然是打回去!可瞧方旬那魂不守舍、心如死灰的模樣,顯見不是刀劍能解的麻煩。他收了妝刀,索性屈膝蹲在方旬面前,唇角勾起一絲促狹笑意:“是個小娘子吧?”
見對方默然,他興致更濃,指尖不輕不重地戳在方旬心口,隨手扯過一張紙,筆走龍蛇寫下一行字,塞進他手里:“喏,去朱雀街回春坊,尋個姓朱的大夫。小娘子嘛,”他壓低嗓音,帶著幾分狎昵的親昵,氣息幾乎拂過方旬耳畔,“總是要教的……實在不成,先占后殺,烈馬也能馴成繞指柔。”
方旬初時還凝神細聽,越到后頭,眸中的震驚愈甚。雖知這位主兒向來混賬,可混賬至此竟能安然活到如今,真真是祖宗庇佑。
他沉默地將那兩張寫著“一”、“二”的信箋仔細疊好,重新納入懷中。目光掠過梁煜那副“萬事盡在掌握”的得意面孔,心頭急轉,編出個由頭:“女君日前命臣回廣平接應舊部。臣思及……梁大姑娘似尚未入京?此番回去,主上可有物事需轉交?”
梁煜雖不解話題何以陡然正經,倒也順著接口:“大姐姐……哦不,”他忽地頓住,一臉懊惱,“她頂煩‘大姐姐’、‘年紀’這些字眼兒!小時候我喚她一聲‘姐姐’,被她好一頓收拾,說生生把人叫老了!家中仆婦,哪個敢稱她‘大小姐’?那個‘大’字,聽著便顯老態,萬萬使不得!”
他猶自絮叨著,細數梁清吟幼時的驕縱任性,渾然未覺身側之人已僵如泥塑。
方旬只覺一道驚雷直劈天靈!梁煜的聲音忽遠忽近,模糊不清,在他耳中嗡嗡作響。心口像是被無形之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拋入驚濤駭浪,隨著梁煜口中那“驕縱”、“顯老”、“大姐姐”的字眼,瘋狂顛簸沉浮,幾欲窒息。
“主上……”他喉頭發緊,聲音干澀得厲害,“當年……常在前院……與我們一處習武玩鬧的……不是婉小姐么?”
梁煜擰眉看他,目光狐疑。方旬平日悶葫蘆似的,面相又顯老成,跟在他身后活像個喪妻多年的老鰥夫,今日怎的話多至此?還句句不離他家中姐妹。
念頭一轉,旋即釋然——定是因他姐妹眾多,這老實人無甚相熟女眷,只得來問自己。
方旬被梁煜那審視的目光釘在原地,如坐針氈。正待再尋個借口搪塞,卻聽梁煜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笑:“婉妹妹?她那嬌滴滴的性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會跑到前院兒廝混!當然是……是清吟妹妹!哈哈哈哈……”
他笑聲未歇,方旬已如一道離弦之箭,猛地彈起,卷起一陣疾風,瞬間消失在宮門之外。
梁煜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笑聲卡在喉嚨里,愕然看著桌上那盞絲毫未動的清茶,又望向空蕩蕩的門口,半晌才啐了一口,低聲咒罵:“呸!果然是春心動了,連腦子都長到□□里去了!跑得倒比兔子還快!”
話音未落,宮門口光影一暗。
一道身影端坐于精巧輪椅之上,被藏鋒緩緩推入。李若瀾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幽幽落在梁煜臉上,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清泠如碎玉:“梁貴君……小娘子嘛,總是要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