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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長了,青雀揣摩出了規律,私下偷偷給她做著吃,前些時日換紅綃出來,小姑娘饞壞了,又不敢明說,青雀估摸著時間,趁著出宮帶了大量口糧。
“娘娘身子漸好,心中記掛,又帶了幾本書給你,可做教輔。”
慶陽點頭,從懷里摳出個潦草方子:“青雀姐姐,我在宮外碰上赤腳大夫,擬了幾個解毒方子,你先找太醫署問問,看能不能用。”
照夜進門奔著桌子上的糖餅果子而來,仗著手長腳長撈起兩包,又從一堆零嘴里摸出兩個茱萸豚肉餅。
“噯,照夜你拿錯了,那個是辣子口味,你吃不得,我特意給你做的茯苓糕,這個口味清甜,吃了也不會牙疼。”
青雀說著,從照夜手中拿回那兩個茱萸餅,將茯苓糕塞回她手里,倒不是青雀小氣,是照夜實在吃不得辣,有次在宮中偶然吃了道胡椒醋鮮蝦,那道菜本是以胡椒、老醋調味,酸麻為君,鮮辣為輔,饒是青雀只放了點茱萸干皮,仍叫照夜狂喝了一大缸水,瘦弱的身軀加上龐大的肚子,嚇壞一眾人。
照夜雙手捧著滿懷的甜口零嘴兒,眼巴巴往慶陽手邊瞅,呆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又不知說些什么。
慶陽嘴巴占著,揚了揚下巴,含糊不清道:“那些是給教習員帶的…”
照夜掃了眼,都是些酸甜口兒,她瞟著青雀手中的茱萸餅,伸出一個小包遞過去,期期艾艾道:“給你換。”
“什么換呀!”慶陽費力咽下口中點心,伸出沾著油花的手對著照夜點了點:“你忘了上次就吃了一顆花椒糖,抱著冰鑒躺了半日?”
照夜盯著豚肉上的茱萸皮,赤紅色映在琥珀瞳孔間,像撮兒細碎的火苗。
“就要豚餅!”她突然拔高聲線,將放著茯苓糕的油紙包放回桌上,麻辣的滋味猶在舌尖,猶想起有人嘟囔著膳堂的飯菜沒有滋味,要是有個油潑辣子就好了。
“好好,給你豚餅。”
青雀好脾氣地將油餅連同茯苓糕一塊塞給她,收回手時順便捏了捏她消瘦的雙頰:“嘖嘖,看把孩子餓的,又瘦成皮包骨了。”
她的聲音似浸在溪水中的鵝卵石,溫熱圓潤落在耳中,聽得人骨頭發懶,只想膩在這方溫暖里假寐安眠。
照夜呆在原地任她作亂,聽到說自己瘦了的時候,聲音放低,自殘形愧道:“我有好好吃飯的!”
初到宮中時,她如枚影子隱在繼后身側,開始幾日除非有事,非必要謝令儀不會單獨召她,照夜沒了主子吩咐,只能暗處潛伏,就這么餓了幾日,從梁上掉下來,謝令儀這才知曉,主子不開口,暗衛是不敢私自吃飯的。
這就從那時,謝令儀定下了規矩,要求照夜每頓不落跟著青雀吃飯,為此還特意從內務司抬回來桿大秤,對她下了命令不能這么瘦下去。
青雀抿著嘴偷笑:“曉得啦,不會和娘娘說的,你放心。”
許是聽出了話語中的揶揄之意,照夜扁了扁嘴,抱著零嘴兒往外走了。
慶陽叼著糯米糕,小心掃了眼青雀,未曾見到傷心之意,她稍稍放心,又想起上次出宮時,繼后病得下不了床的場景,含在口中的糯米糕也沒了滋味。
“青雀姐姐,你未匡我罷?母后身子真漸好了?”
青雀想起臨出宮前繼后托付,捏了捏小姑娘的發髻,將房間內雜亂歸置起來,桌上散落幾本書籍,上面批注密密麻麻,可見主人用心。
“娘娘生病前,主張推行書院考成法,每旬對各大書院進行考評測試,分低者書籍沒收,以充他用。”
讀書明智,知禮,是男人的權利,平常人家供給個秀才公尚且艱難,竹簡是屬于世家的特權。
京中現下共有十所書院,求學者多是世家子弟,寒門學子不過十之二三,通過考成法激其斗志,篩掉不學無術者,通過沒收書籍的方式,擠壓世家子弟求學之路,以達到壓制世家的效果。
這是謝令儀執政時期推行的,既然慈幼司亦有授課,按理也應參與到每旬考成之中。
“如今排名第十的是鹿鳴書院,若慈幼司能在筆試中贏過它,以后學子至仕也方便些。”
慶陽點頭,掰著指頭數:“我這里學生大多年幼,只是開蒙,倒是穆夫子的棋藝課上有幾個才思敏捷可堪一用……”
絮絮低語從木窗縫隙間飄出,王祈寧蜷縮在窗下,手里捏著枚蘇繡荷包,巨大的芭蕉葉從頭頂傾斜而下,她的臉藏在陰影中,像是要與黑暗融為一體,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
日光從枝葉間透出,她捂住眼睛,想起年幼時,她也曾如慶陽一般,與閨中姐妹談史論今,被女學夫子贊為貴女榜首,可不知何時,擺在她面前的,是《女戒》中的溫良恭儉、柔嘉維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