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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朗朗讀書聲伴隨春時朝陽從草窗飄出,慶陽握著書卷,正帶著她的小童子軍讀千字文。
慈幼司雖暫由慶陽接管,卻也正經在朝中掛職,上下分十方官職,設司正、主事、教習、護工、司書等各個職務,雖職位空缺沒有可用人才,可眼下正逢科考在即,選拔人才后,這里也會逐步運轉起來。
慶陽年紀不大,能教的也只有所學部分,對于及笄后女子的教習,譬如刺繡、棋藝就兩眼一抹黑了,幸而有照夜在此處鎮守,搜羅了幾位有才學的女子,補上了教習空缺。
這方年歲小的跟著慶陽識字,后面還有幾個學棋、讀書,由新到的夫子穆眠教授,若有想強身健體的,還可尋照夜這個臨時的武夫子。
演武場上,旌旗獵獵作響,日光灑下,映照出一片肅殺。
照夜使一柄寬口短刃,著玄色窄袖勁裝,身姿挺拔,在中央站定,微微閉眸,似凝聚心神。
驀然,她雙眼睜開,寒芒閃過,短刃出鞘,在她手間翻飛,刀型寬厚,卻極靈活,似靈蛇出洞,狠辣刺出,又似疾風驟雨,劈砍、撩撥間隱有風雷之聲。一套動作下來行云流水,毫無滯澀,似一只玄色蝴蝶,在刀光劍影間撲朔翻飛。
全場寂靜了一瞬,緊接著,臺下叫好聲響成一片,更有膽大的姑娘,往臺上扔鮮花、荷包的,照夜頭一次碰上這種情況,沒在演武時傷著,差點沒從姑娘們的熱情中爬出來。
慈幼司開創以來,講究有教無類,只要想學,就可以報名。這些逃難來的女子,對詩書興趣了了,卻圍著照夜問個不停。
“噯,我要有這身功夫,我那狗屁夫君也不敢打我了…”
“是啊,要是我如夫子一般強壯,我的女兒也不會被搶走賣掉…”
“我學得好了,就能保護阿娘、姐姐了!”
人群中一個小蘿卜丁揮舞著拳頭,擠到前面,抓住照夜的手:“夫子,我要學!”
姑娘們圍著照夜嘰嘰喳喳,對比一旁的棋藝課空前熱鬧,人群外,新到的穆眠夫子抱著黑白兩盒棋子,也正朝演武場張望。
一雙琥珀色細長眼直勾勾盯了過來,照夜撥開人群,朝穆眠走近:“夫人,有興趣練武嗎?”
第32章
慈幼司多種柳樹, 一路走來,楊柳依依,柳絮翻飛。
教習間有偏房, 供給夫子們居住,穆眠同照夜一道回來, 揉捏著臉頰, 皺著鼻子道:"阿夜, 我力氣小, 學不得武。"
“夫人想學,就可以?!?
一進門, 穆眠揭開臉上的人皮面具, 露出張溫婉恬靜的面孔, 青絲低挽, 素白的羅裙松松裹住身軀, 熟稔地將面具泡入清水中, 才開口道:“你不是說, 練武年紀越小根骨越好,我…”
“夫人可以?!?
照夜依舊惜字如金,跟在人身后打轉, 偏房狹小, 穆眠猛一轉身,兩人撞個正著, 她哼了一聲, 捂著額頭,朝照夜淺笑:“都說了不用叫我夫人,喊我杜…”
說到此處,女人倏然住口, 想起已逝的身份,又改口道:“不如你隨她們叫我夫子…”
春日透進來,將女子臉頰照得近乎透明,淺淡的絨毛成了金色,柔柔浮動,正是已故的杜月徽無疑。
照夜揉了揉胸口,目光落盯著腳尖,狹長的眼睛耷著,杜月徽恍惚看到只黑色小犬,喪氣地垂著頭,可憐極了。
這些時日由照夜陪著,從假死到捏造新身份,種種相處,兩人情誼漸深,特別是知曉照夜來自暗衛營,雖未細說內里,杜月徽先心軟下來,剝了顆松子糖塞進人嘴里,適時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頭頂,笑瞇瞇道:“好了,你愛叫什么就叫吧,我沒有責怪你呢。”
照夜甩了甩頭,不再言語,動作麻利地將房間歸置整理,若杜月徽看過去,一定能看到小暗衛紅透的耳尖。
“照夜在這里嗎?”
門外傳來聲響,慶陽聽到動靜先跑進來,一頭扎進青雀懷里:“青雀姐姐,你是來看我的吧!”
小姑娘過了春日,抽條般長了半寸,如今已到青雀肩膀,大大咧咧從她手中提過食盒:“都帶了什么好吃的,快叫我瞧瞧。”
青雀每次出宮都帶著大包小包零嘴,謝家崇尚飲食端方,禁貪圖口腹之欲,慶陽偶然在上書房看到四公主、五皇子手里的零嘴兒,回去路上都會悶悶不樂一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