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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落雨,破曉時漸凝成濃白的山霧。早晨路思澄裹著羽絨服開車門,劉成美叼著牙刷蹲在霧里,依稀只見一方橢圓的倩影,含著滿口牙膏沫囑咐他:“哎!霧大,開車當心點啊!”
遠處二狗的叫聲朦朧,不知正在哪個角落逍遙快活。路思澄搖下車窗,和他說:“二狗今天我不帶過去了,跟著你跑一天,行吧?”
“你這話說的。”劉成美呸出漱口水,“自家親侄子,問什么行不行。”
路思澄笑了一聲,擰開鑰匙,晃晃悠悠發動。臨出門,又聽劉成美在身后喊:“帶把傘!”
“店里有!”路思澄也喊,“走了!”
半道又下起細雨,稀稀拉拉地破開山霧。路思澄開車間隙往天邊瞥了一眼,覺得這雨恐怕是有斷斷續續下一天的兆頭。
天氣不好,商業街人流量銳減。路思澄推開店門時張安安正窩在收銀臺后啃包子,聽著動靜往門口一探腦袋,路思澄把昨天借得皮筋扔給她,張安安說:“不是說送你了嗎?”
“我又用不上。”
“二狗呢?”
“下雨天帶它過來不知道要把店里頭糟蹋成什么樣。”路思澄翻了下收銀機旁的訂單,問她:“你把網單開開了?”
“對啊,我看今天人少,閑著也是閑著。”
訂單只有一個,早上九點的單,幾乎是踩著開店的點,又是玫瑰花。訂單人姓陸,送貨地址是城中的某酒店。
“這個陸先生,是不是昨天訂玫瑰的顧客?”路思澄問。
張安安啃著包子點頭,“對,大帥哥。”
話到這,她忽然抬頭,看著路思澄。
路思澄:“嗯?”
“老板你最近是不是很閑啊。”張安安說,“你這段時間怎么每天都來店里?”
路思澄:“嘖,怎么說話的。”
“那你是不放心我嗎?”張安安搖頭,“隔三岔五下凡督查,信任危機說來就來。”
路思澄懶得再搭理她的胡言亂語,拖著小凳子去門口編手串。
平時忙得時候還好,扎點花干點活時間也就殺過去了。這會突然清閑,時間一下變得難消磨起來。路思澄坐著坐著險些睡過去,一看手表,才剛過十一點。
路思澄稍一琢磨,覺得這店里留兩個人也是大眼瞪小眼,索性大手一揮,給張安安放了半天帶薪假。
張安安趴在收銀臺昏昏欲睡,聞言猛地驚起,“什么?”
小姑娘歡天喜地,收拾了包要走,臨走前絮絮叨叨“老板我給你打一輩子工”,緊接著包都沒來得及扣好人就“風卷殘云”地吹到了門口,壓根沒回頭看他一眼。
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
路思澄獨自留店,半下午零星開了幾單。傍晚六點半,他站在門口抽煙,這場冬雨斷續下了整天,臨近夜幕越落越急,隱有要發展成暴雨的趨勢。
他在雨絲中呼出煙霧,玻璃門倒映出他的背影,裹著漆黑的短款羽絨服,拉鏈拉到下巴,身形高瘦,發尾同帽上毛領糾纏著。
來旅游的行人沒料到這場驟降的寒雨,裹著大衣瑟瑟發抖地匆忙而過。路思澄抽完煙,干脆提前關了店,離開時伸手去摸雨架,摸了一手空,才發現店里唯一的傘早被張安安順走了。
店員跟老板一個德行,都惦記著店里這把備用的,這混賬早上出門居然也沒帶傘!
他的車停在另一條街,走過去約莫得要個十分鐘。路思澄無語片刻,只能認命,帽子一帶去街那頭的便利店買傘。
天陰,天黑得也早,出來閑逛的游客早早被冷雨拍回了酒店,平時熙攘的街居然沒什么人在。
路思澄在店鋪屋檐下穿行著,匆忙路過時余光掃到了一輛很眼熟的車,沒忍住多看了兩眼,是輛漆黑的賓利。他心不在焉地想人民條件是越來越好了,這年頭,大款遍地走。
人到便利店門口,正撞上從里往外出的一行人,路思澄頭也不抬地說了聲“不好意思”,進店拿了三四把傘打算放著備用,收銀員問他需不需要袋子,路思澄“要”字說了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猛地一回頭。
林崇聿站在店門口,正看著他。
第68章 急診室
便利店門頭窄舊,顧客稀少。林崇聿看著和四年前沒什么分別,他還是穿著大衣,手上戴著皮手套,拿著一把未拆封的傘。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后跟著位三十出頭的女士,略帶點奇怪地看路思澄,可能是在想他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