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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路思澄面色不善地低頭系安全帶,“純犯賤,它今天晚飯沒了。”
“我的天。”劉成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顫顫巍巍地擰車鑰匙,“嚇得老子一哆嗦……”
路思澄沒說話,看了一眼窗外,那輛賓利早就不見影了。
他收回視線,莫名想起自己匆匆瞥了一眼的車門,拉著車門的是個男人的手,只讓他看見了小截胳膊,穿得是件純黑色的,面料昂貴的大衣。
路思澄眉頭細微一蹙,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馬路。
第67章 重逢
路思澄這四年忙著在山里折騰,一方面是為找點方向感,一方面是怕自己再想起點什么不該想的。
他的前半生,致力于將自己塞進一個“不見七情六欲”的殼里,自發屏蔽了所有大小事。臨近三十的這幾年,他整日對著花草大山,心底沒空瞎琢磨什么詩意,偶爾想起已經離開的兩位故人,慢慢也變得坦然,也慢慢摸爬滾打地學會了不在已鑄下的錯里鉆牛角尖。
只有這么一個人,沒能被山風和時光磨舊半分,在他心底頑強地扎著根,面孔還是依舊鮮明。
路思澄手指夾著煙搭在車窗上,煙霧被風吹得忽散。無由想起這么一樁陳年往事,整個人都有點恍惚,一整場酒局下來他都記不起來對面人長什么樣。
劉成美開著皮卡來接他,鄉路顛簸,五銅錢車掛晃得像抽風,劉成美琢磨著問他:“哎,你說咱倆是不是該換個車?”
路思澄手里煙灰積了一長截,含糊著應他:“嗯?”
“咱倆現在好說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劉成美肥手握著方向盤,一踩油門上山坡,“談個生意老開輛破皮卡去,撐不起場面。”
路思澄回過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跟二狗一個德行。”
“怎么說話的。”劉成美嘖一聲,“說真的,咱是談生意的人,老開著皮卡亂晃也不是事。我打算換輛大奔,夠面兒, glb咋樣?”
路思澄的目光移到車里紅線串起的銅錢車掛上,想起多年前風靡網絡的神曲“開著大奔來接你”,叼著煙笑了。
劉成美:“笑啥?”
路思澄斜勾著嘴角,煙頭火星忽閃著,搖頭晃腦地唱:“到那個時候把你摟在懷里,再叫一聲親愛的。”
“……操。”劉成美反應過來,知道這是路總嫌棄自己土,也跟著笑了兩聲,伸手撥開了車載音響。
路思澄驚奇地掃了一眼——他開著這輛皮卡晃了快四年,居然從來不知道這破車居然還有放歌這種高級功能。
“不是哥哥不愛你啊!”劉成美跟著樂聲放聲一吼,聲音渾厚粗獷,“我要為你去奮斗!再苦再累不回頭!”
路思澄在勁爆的旋律和劉成美的鬼哭狼嚎里笑得如抽風,熄了煙點評:“二逼。”
“glb咋了?少看不起glb。”劉成美說,“社會風氣就是被你這種城市公子哥帶壞的,非最高配都算‘暴發戶階級’,誰給你的勇氣?”
路思澄說:“得了,好哥哥,我等你開著大奔來接我。”
“有錢了不得包裝一下自己,這事兒吧,咋說,也不能裝得太過頭,二三十萬差不多,免得人家再覺得我是冤大頭。”劉成美說,“哥是俗人。”
路思澄忽然想起那輛均價五十萬的大眾輝昂,這型號現在已經停產了,滿大街也找不著第二個人開。
他低頭又點了根煙,“唔。”
他說:“那都身外之物。”
劉成美覺得他這話有裝逼的嫌疑,“你換不換?”
“不換。”路思澄說,“正好,等你換上大奔這皮卡就過繼給我吧,開這么多年了我倆也有感情。”
劉成美:“摳門德行。”
崎嶇鄉道到了盡頭,他倆的小院子被遠光燈照亮,二狗早早聽著聲音,轉著圈在車旁等門開。路思澄跳下車,那頭劉成美也拔了鑰匙開門,估計是叫旋律洗腦,合著月光又哼哼唧唧地唱:“到那個時候把你摟在懷里,再說一句我愛你。”
路思澄扭頭進屋,在昆明合著花香的風中掀開門簾,覺得自己這個情操陶冶得多少也有點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