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八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家里沒有別人,屋子里靜悄悄的。路思澄脫了外套隨手丟在衣架上。小狗哼唧著跑去找水喝,路思澄頭也不回地囑咐,“當心點舔啊,灑出來弄臟地板沒人救你。”
身后忽聞一聲脆響,動靜頗大,嚇得小狗呆若木雞地抬了頭。路思澄回頭看,見是只掛在玄關的玉質平安扣不知怎么掉了下來,安靜躺在地板上,碎成了兩半。
路思澄記得這東西是姨媽幾年前在哪旅游帶回來的,看得寶貝。他當即一陣牙疼,疑心是自己丟的外套不當心勾到,但目測距離又應該不能夠,他把這兩半平安扣撿起來,先擺在鑰匙臺上,等著晚上姨媽回來再跟她解釋。
手機消息嗡嗡直震,路思澄掏出來看了一眼,導師問他這個大忙人什么時候有空,要他下午過來開組會。
路思澄這個周末半道腰斬,唏噓著命趕命,趕到死也走不到頭。他推斷晚上很有可能趕不回來,干脆抽了張紙條,咬著筆帽給姨媽和陳瀟留張字條,主要是解釋平安扣是怎么碎的,完全不關他的事。那頭小狗不知道又從哪個角落翻了什么寶貝,半刻不肯安生,轉著圈吸引主人的注意。
路思澄頭也不抬,咬著筆帽含糊敷衍它:“嗯……厲害厲害,乖,一邊玩兒去。”
這狗未開靈智,不通人性,自動把“一邊玩去”曲解成“過來玩”,歡天喜地的把“戰利品”展示給路思澄看。路思澄差點被他撓掉褲子,匆忙地一把拽住褲腰帶才沒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往下掃了一眼,看清它這回嘴里叼著的是張紙。
“哪來的?”路思澄撬開它的狗嘴,把這張紙救出來,“小王八蛋,你這又把什么陳年舊物扒出來了……”
后半句話戛然而止,沒了下文。
小狗不明所以,尤還在吐著舌頭等主人的獎勵。它在原地蹲了一會,又追著自己的尾巴繞了會圈,疑惑地看眼前人捧著張紙,維持著那個動作,卻好久沒再動了。
“汪!”它等得著急,終于忍不住催了一聲,這會卻沒能再能等著一個眼神。于是它不大滿意地扒了扒路思澄的褲腿,等不著恩寵,只好轉頭跑開,又去找新玩具了。
手里的紙被咬得發皺,這是張江城人民醫院的病理報告單,姓名柳琴,是他姨媽的名字。
骨盆,穿刺活檢標本,惡性間葉源性腫瘤。
出診日期是一月九日,寒假前夕。
路思澄忽然眼前發黑,撐了把臺面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呼吸。他捏著那張紙,好像是捏的是誰的心臟,用力不是,不用力也不是——在他手心里漲大,又縮小,黏膩腥熱,撞著他掌心薄薄的一層骨。
路思澄在那站了足足半個小時,期間一動沒動。直到陳瀟回來,猝不及防被杵在玄關的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張口要罵他,話未出口瞥到他手里的紙,嘴里的話又突兀地停住。
路思澄慢半拍地對上她的眼睛,一剎那,忽然就全明白過來了。
數月前為什么姨媽忽然這么急著開始催婚,為什么她莫名瘦了這么多,為什么她家里放了這么多止疼藥。陳瀟怎么會忽然就變了性愿意妥協,那天家宴后她突然在車里嚎啕大哭,她說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么管好你們,我很煩,你知不知道?
人說休言萬事轉頭空。世人貪圖黃粱一夢不愿醒,多也是難接受好夢散去后的肝腸寸斷。她那天的嚎啕聲好像又響在自己耳旁,聲勢有越來越大的兆頭,毫無惻隱之心地“嗡”一聲竄進他耳朵里。路思澄方才像大夢初醒,好像被原地扇了個巴掌,一瞬間差點站不住。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她,陳瀟也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外和他對視。好半天,路思澄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問:“你早就知道了是嗎?”
陳瀟看著他,眼底有很細微的淚光。
“姐。”路思澄茫然地說,“姐姐。”
陳瀟突然沖過來,緊緊地,緊緊地將他抱進懷里。路思澄被她勒得肋骨作痛,他手里還抓著那張診斷書,居然吐不出半個字來。
他們兩個還小的時候,總愛把家里沙發墊全抽出來在角落里搭成“堡壘”,玩幼稚的過家家游戲。陳瀟小時候有樣學樣,逼著路思澄當爸爸,自己抱著洋娃娃做嬰兒。姨媽路過時哈哈大笑,調笑他們包嬰兒像包狗。陳瀟便強行把她也拉過來,于是姨媽還是媽媽,爸爸是陳瀟,路思澄變成那個嗷嗷待哺的,要人抱著喂奶的小嬰兒。
姨媽說,要有家,得先結婚,再生子。有了你自己的孩子,家就有形狀了。
后來陳瀟長大了,路思澄也一去不復返,變成了叛逆的同性戀。他們不再玩幼稚的過家家酒,也不認為“家”是需要誰和誰在一起才算有雛形。但姨媽照舊還是常追在他們的屁股后面念叨,要結婚,要生子,等哪天我走了,留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世界上,我又哪能放得下心呢?
人生一遭,得失苦樂,生不帶來,死不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