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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思澄對著這根修長的指頭愣了兩秒,反應過來這手的主人是誰,錯愕回頭。
林崇聿正站在他身后,今日他大衣樣式換了立領,顯得人更冷肅。眼睛沒看他,好像真只是剛巧要來買一罐咖啡,也只是路思澄恰好擋了他的路。
離這不遠分明就有一家咖啡廳,林首席什么時候改喝罐裝咖啡了?
搞藝術的人,身上總有種與眾不同的出塵味道,冷得像旁邊的雪,也像路思澄拔涼拔涼的心。路思澄目瞪口呆看他,片刻后揚起笑容,臉頰左側擠出個酒窩,招呼他:“早啊姐夫。”
林崇聿沒有看他一眼,“請你不要再這么叫我。”
路思澄臉頰上的酒窩更深了。他是個長相俊朗的青年,眼尾略泛桃花,眉眼間總有股不懷好意的輕佻勁。他臉頰這左側的酒窩長得剛好,一笑起來就多幾分純真似的誠摯,恰到好處地將他的風流沖散了些,不至于顯得人太像個混蛋。
可惜鐵石心腸的林崇聿不把他放在眼里,純真也好風流也罷,他統統也都不在意。林崇聿拿了咖啡要走,路思澄卻叫住他:“有話跟你說,正經事。”
林崇聿緩慢回頭,擺出個恭聽的神態。
路思澄還算了解他,他知道林崇聿這人無論喜怒,表面上都會維持著相對體面的禮貌,基本不會叫人太難堪。他猜測這或許跟林崇聿的出身有關,家境優渥的書香世家,父母都是高知,身上多少會有禮儀規化下來的,略顯古板的涵養素質。
當然,七年前的路思澄是個例外。體面的林首席這么不體面地當著人的面將玫瑰花扔進垃圾桶,可見對其厭惡程度之深,也實在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路思澄思索片刻,問他:“你為什么回國了?”
林崇聿:“這和你無關。”
“這怎么和我無關了,姐夫。”路思澄笑著說,“咱不馬上要變成一家人了嗎?”
林崇聿沉沉掃他一眼,“路思澄,我說過不要再這么叫我。你的耳朵和你的教養一起被狗吃了?”
體面的林首席極度不耐時偶爾會迸發出另一個潛藏特質——刻薄的冷諷。路思澄本來都快把他這個隱藏技能給忘了,愣了片刻后又笑出聲,他說:“哇,時隔七年又被你罵了一回,我怎么覺得還有點懷念?”
林崇聿果然不想再搭理他,轉頭就走。
“誒誒誒,別走,真有正事跟你說,我……”路思澄下意識去拽他的衣角,還未觸到便被林崇聿緊皺著眉掃了一眼,是個警告的意思。路思澄只好將雙手舉起,形似投降,無奈道:“真有話跟你說。我先跟你說好啊,我真不知道我姐要帶回來的人是你,要知道我說什么都不會來了。”
林崇聿:“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路思澄聳肩,“天底下還有這么造孽的事呢,誰能想到。”
“我不關心。”林崇聿稍側過身,“你知道或不知道,有意或無意,我都不關心。請你離我遠些。”
路思澄話頭一噎,啼笑皆非地想林首席講話風格還真是一如既往。他指頭摩挲著手里的易拉罐,溫熱的觸感貼著掌心。
路思澄眼皮落下半刻又抬起,手里咖啡微微朝他一舉,似個喜宴上敬酒的動作。語氣中頗有些挖苦的意思:“行吧,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祝你相親順利,早日成婚,林首席。”
林崇聿的眼睛落到他手上,毫無停頓,沖他微微點頭,轉身走了。
路思澄裹緊自己的羽絨服,在寒風中灌了口咖啡。他瞇著眼瞧林崇聿的背影,忽然想起來什么,去看了眼他的手套。
果不其然,不是昨天那一雙。
真冷啊。
路思澄苦中作樂地想,跟林首席的心一樣冷。
當天下午,路思澄跟著姨媽一家前往滑雪場。路思澄撐著滑雪板在邊上發呆,推測林崇聿來這的動機。姨媽說林崇聿是她畫室老師的兒子,多半是他那個藝術家親媽退休后拓展的娛樂副業。路思澄心想他這次回國任教和跟他表姐相親應該是出自同個緣由,估計也都是被父母“委婉”要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