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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聿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高挑的背影疏離淡漠。他說你和你的花都是打擾,你的好意我也并不需要。請回。
前頭的司機一個急剎,路思澄驀然睜開眼。
半開的車窗洇進來小片昏黃的路燈,光影將路思澄的臉割成了明暗兩半。他有那么片刻還沉浸在舊夢中,未能緩得過神。直到司機出聲提醒了他一句,路思澄這才猛地坐直,面色復雜地心想:晦氣。
夢到什么不好偏要夢到林崇聿,晦了個大氣。
兩天后路思澄按約隨姨媽一家飛往度假村。此地是位于國內邊境靠北的一處雪場度假村,座落在哈爾雪山山脈腳下。路思澄上飛機時沒見著他表姐,問:“表姐人呢?”
姨媽正忙著拿消毒紙巾給桌板無死角美容,頭也不抬地說:“接她相親對象去了。”
路思澄吃了一驚:“在一起了?進展這么神速的嗎姨媽?!?
“還沒?!币虌岊H為嘆息,“不過早成晚成都是成嘛,先得把人扣住再說……再說說你,你二十四了吧小澄,我跟你說你也要抓抓緊,現在的好姑娘都搶手。你現在談上過兩年結婚到三十剛好生娃,到時候你輕松你媽媽也輕松……”
路思澄不知道這把催婚的火是怎么燒到自己身上的,忙頭一歪眼一閉,假裝早已入了夢鄉。那頭姨媽渾然不覺,喋喋不休地念叨:“你們現在這幫小孩都不省心哦,一個兩個就曉得讓大人操心。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早就成家了,人都說先成家再立業,早起的鳥兒才有蟲吃。唉,一幫愣頭青,什么都不懂……”
路思澄這一路被她的催婚寶經念得成功恐婚恐育,下飛機時渾然四大皆空。他魂不守舍提著行李跟姨媽飄進酒店,跟著去吃了飯,看了雪。傍晚時表姐這才姍姍來遲,路思澄又跟著一塊去出門迎接。
流年不利,路思澄心不在焉瞥了眼來人,看清楚他表姐身旁那男人長什么樣時,腦子里登時“嗡”一聲響。飄在九霄云外的魂魄剎那歸位,險些把他拍得栽個跟頭。
那人個子很高,果然如他姨媽所言那樣“配你175的表姐剛好”。眉眼冷峻,五官輪廓深邃,柴斯特大衣配西裝褲,氣質顯目出眾,手上套著純黑的皮質手套——路思澄知道他為什么戴手套,因為這人有潔癖,出門在外基本不碰別人用過的東西。
“林崇聿”三個字從天而降,化作一聲擲地有聲的“臥槽”,連滾帶爬地拍進他胸腔里。
表姐陳瀟走在他旁邊,面色冷得跟身旁人如出一轍。林崇聿應當也是注意到他了,眉頭有很細微的一蹙,不細看基本瞧不出來。
路思澄兩邊肋骨還被那聲臥槽的余震拍打著,半晌沒什么反應。他揣著兜站在姨媽身后,面色震驚,心底想:臥槽,我到底招誰惹誰了。
生活這么有意思的嗎,老天爺?
姨媽迎上去,陳瀟不怎么情愿地叫了聲媽。路思澄用腳都看得出林崇聿臉上寫著“你怎么又在這”。不過他人一時半會沒什么反應,也沒想好是該說“好巧”還是裝不認識。直到陳瀟注意到他,叫他:“路……”
路思澄忽然就把自己的理智從震驚中扒拉回來,剎那間“裝不認識”占了上風。他一個箭步沖上去,抓著林崇聿的手上下一晃,“您好您好,您就是我姐新任相親對象是吧?”
林崇聿眉頭皺得更厲害,手下使勁,好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路思澄笑得燦爛,手下也跟著使勁,就是不讓他抽走,說:“我姓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路,記住了嗎姐夫?”
“姐夫”倆字一出來,陳瀟面色立刻變了,不由分說拿自己的小羊皮高跟在他腿上踹了一把,“你那破嘴不想要了是吧?”
姨媽拍拍他的背,“這傻孩子,說什么呢?你只告訴人家你姓路,全名吶?吃回去啦?”
交握的兩只手一個往回抽,一個拼命拽。勢均力敵,誰也不讓誰。林崇聿那雙眉皺得很緊,目光冷得像把寒刀。路思澄猝然松手,笑著說:“全名不重要,您叫我小路就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路,多好記?!?
林崇聿沒搭腔,慢條斯理地摘下自己手上的皮手套,塞進外衣兜里。
路思澄毫不懷疑,估計回去這雙手套就會出現在垃圾桶里。
他倆誰都不再搭理誰,路思澄被自己的姨媽拽回了身后,林崇聿冷淡地將目光收回去。姨媽轉頭和他表姐討論著等會去哪吃飯,路思澄興致缺缺轉過頭,惆悵地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心想:晦氣。
第3章 體面的林首席
路思澄度過了有生以來最難眠的夜晚,第二天出門時頂著倆碩大的黑眼圈,打著哈欠在自動販賣機那給自己買罐裝咖啡。
他昏昏欲睡,游著神等販賣機把他的咖啡吐出來。機械裝置將溫熱的易拉罐遞到他面前,路思澄心不在焉打開,嘗一口,對著玻璃門愣神。
片刻,臉側忽伸過來一只手臂。這只手臂套著黑色大衣,袖口處露著半截鋒利的腕骨,余下均被皮質手套遮著,紆尊降貴地伸指點了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