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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許久不聽了,這次忽然聽到,心里的漣漪便一圈圈的蕩漾開來。
跟著歌聲,她很容易就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個晚上,她把女孩子的最珍貴給了季冬陽,季冬陽在她耳邊說會呵護她一輩子,陪著她一起到老。然而此時想起來,那些誓言竟如這歌聲一樣縹緲,聽得見卻摸不著,記得起卻永遠也不能當真了。
幸好歌不長,幾分鐘之后,換了另一首歌,許寒也及時找話題岔開了歌聲帶來的那種情緒。否則,谷雨臉上的神色也很快正常起來。
到了殯儀館,許寒把車子停好,和谷雨并肩走去奠儀大堂門口。
有工作人員幫忙發放白花,還要在本子上登記來參加追悼會的人名。谷雨看見擺在門口的一片花圈,一下子就受不了了,止不住掉眼淚。許寒替她去登記了名字,拿了兩朵白花過來給她別在衣襟上,然后自己也別了一朵。
追悼會按時舉行,谷雨和許寒站在眾人之間向歐陽老教授的遺像鞠躬默哀,一直到親屬答謝,追悼會結束,她的眼淚就一直沒聽過。
季冬陽在她一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了,她要來,誰也攔不住。況且歐陽老教授生前把她當自己的親孫女一樣疼愛,于情于理她也應該來。只是看見站在她身邊的許寒,季冬陽的心就像是傷口上撒了一把鹽,痛的喘不過氣來。
歐陽家的遠房親戚以及上了年紀的考古界元老們在追悼會結束之后便相繼離去,接下來季冬陽和宋奕以及歐陽文菁夫婦要送歐陽老爺子的骨灰去墓地安葬。
許寒本來是想著結束后帶谷雨離開的,可谷雨非要親自送老爺子的骨灰下葬。沒辦法,許寒只好隨行——他總不放心谷雨一個人跟著季冬陽宋奕他們一起去墓地。
景市公墓墓地不多,谷雨的父母跟歐陽老教授的妻子葬在同一個墓地中,谷雨對這里倒是不陌生。
季冬陽捧著歐陽老教授的遺像,歐陽文菁捧著父親的骨灰盒,宋奕陪著季冬陽,歐陽文菁的丈夫扶著她,其他人除了宋奕的一個堂兄和一個堂妹之外,便是季氏跟過來的保鏢和司機。許寒覺得自己跟谷雨兩個人跟在這一行人之中特別的突兀,但谷雨堅持要做的事情,他卻沒辦法拒絕。
一行人誰都不說話,除了歐陽文菁一直低聲飲泣,谷雨默默的流淚之外,其他人誰都沒哭,包括季冬陽和宋奕。
宋奕是總校跟外祖父的感情并不深,也沒在一起待過一兩天,而季冬陽的眼淚好像早就流干了。
看著骨灰盒放進墓穴之中,看著石板把墓穴蓋住,看著歐陽老教授笑容慈祥的照片鑲嵌進黑色的墓碑之中,谷雨無聲的哭泣,淚如泉涌。
葬禮結束之后,宋奕和季冬陽朝著谷雨跟許寒深深地鞠了一躬。
許寒攬著谷雨對季冬陽,宋奕以及歐陽文菁等人說道:“逝者已矣,還請節哀順變。”
宋奕輕輕點頭:“謝謝。”
“那我們先告辭了。”許寒攬著谷雨的肩膀轉身要走。
“等下。”季冬陽忽然出聲,沙啞的聲音讓人聽著心疼。
谷雨先一步頓住腳步,許寒也隨之轉過身來,平靜的問:“季總還有什么事兒嗎?”
“小雨,你父親和藍姨也在這里嗎?可否帶我過去看看?”季冬陽看著谷雨的眼睛,問。
許寒是多么想谷雨會搖頭,只可惜,谷雨卻輕輕地點了頭。
“謝謝。”季冬陽說道。
谷雨看了一眼許寒,往前走了兩步,季冬陽立刻拔腳跟上。許寒想跟著一起過去,但又覺得不能讓谷雨多心,硬生生的站在原地沒動。
宋奕看著季冬陽和谷雨兩個人離開,方上前說道:“許少,我們出去等吧。保鏢會跟著季總和谷雨,他們不會有事的。”
谷朝陽和藍靜的墓前。
季冬陽深深鞠躬之后,接過身后保鏢不知從哪里變出來的一束白色鈴蘭放到墓碑前,輕聲說道:“藍姨,冬陽來看你了。對不起。”
他說對不起。對不起什么呢?谷雨微微苦笑。
季冬陽也沒有更多的話,在墓碑前站了幾分鐘后,方轉身對谷雨說道:“我們走吧。”
他說要走,谷雨自然不會反對,便轉身跟他齊肩往外走。
走了好長一段路,季冬陽才問:“你畢業設計展結束了?”
谷雨輕輕地點頭。
“成績怎么樣?”季冬陽不等谷雨回答又自顧說道:“不用問,你的優秀我知道。”
谷雨無奈的勾了勾唇角,時隔十年,他依然還是老樣子,那股自信與霸道似是與生俱來,經歷諸多變故依然不減。
“過去的事情,我要鄭重的跟你道歉。”說完,季冬陽抬頭看了看遠山,輕聲嘆道,“你恨我也好,這樣我心里還好受些。”
谷雨很想說我并不恨你,我那天的話只不過是為了推開你。只是她說不出來。
“許寒對你很好。”季冬陽想說,你好好地跟許寒,讓他照顧你,可這句話在心里翻來覆去也說不出來,不甘心,更不想放手。
只是無奈,自己傷她入骨,而她也恨自己入骨。
將來,再無可能。
“我會留在景市住兩個禮拜,等給外公祭掃之后再走。”季冬陽自顧說道。
谷雨點了點頭,想說兩個禮拜之后是我跟許寒的訂婚宴,可是她不能說話,就算能說,這話也說不出口。說了,會讓他傷上加傷。
兩個人就這么走出這片墓園,至門外的停車場。
許寒看著他們肩并肩走過來忍不住微微皺眉,抬手丟掉手里的煙頭轉身迎了上去:“小雨,走吧,我媽打了好幾次電話來,催我們回去吃飯。”
谷雨轉身朝著季冬陽輕輕的點了點頭,表示告辭。
季冬陽說道:“小雨,再見。”
再見。谷雨從心里說道,希望你一直過得好。
看著那輛白色的寶馬先一步離開,季冬陽方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而隨后上車的宋奕在副駕駛坐定之后,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季冬陽神色如常,并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才暗暗地放心。
*
許寒說他媽媽打電話催他們兩個回去吃飯并不是借口,許母是真的要許寒帶谷雨回家去吃飯并說要陪谷雨去選幾件像樣的首飾算作訂婚禮物,但是谷雨實在沒有力氣再去應對許母,一上車就靠在座位上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直到進景市市區后,許寒在一個紅綠燈前踩剎車有點急了,她才驀然睜開眼。
看了看所在的位置,谷雨用手機打字給許寒:我回宿舍去,太累了。
許寒看她的臉色蒼白,知道帶她回家去見自己的媽媽是真的不妥,萬一許母問起來他們也不好解釋,便把谷雨送回了宿舍。
一進門,谷雨就倒在小廳的沙發上一動不動。
許寒給他媽媽打了個電話說臨時有事不回去吃飯了,掛了電話又給餐廳打過去訂外賣。不過是倒了杯水的工夫,回來便見谷雨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谷雨是真的睡著了。
自從上次她從喜來登跟季冬陽分開之后,心里就一直沒放下過。回回半夜從夢中驚醒,都是因為夢到了季冬陽哀傷到極致的眼神。而這次見到他,雖然他是真的很哀傷,但至少人是無礙的。他能跟自己說對不起,說再見,可見他已經從傷痛中走了出來。
谷雨懸了許久的一顆心終于放下,刻骨的疲憊也隨之而來,讓她頭一挨著沙發靠枕便睡著了,連許寒把她抱去床上都沒醒。
許寒把她的鞋子脫掉,拿過一條薄毯子給她蓋好,方無奈的嘆道:“傻丫頭,這是多久沒好好地睡了?居然困成這樣。”沉睡的谷雨自然不會回答他,而許寒也只能沉沉的嘆了口氣,去外邊的小廳里躺在沙發上用手機玩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