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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 他最想見盛屹白。
在街上漫無目走了半個小時后,他好不容易攔了輛出租車, 身上卻只有五十塊錢現金,不夠回家的車費。
人倒霉起來, 就不只是一件事。
司機是個上了年紀的大叔,見他穿著華麗還背著琴,不信:“小朋友, 你真沒錢啊?”
靳越寒把口袋翻遍,也只有五十塊錢。現在已經九點了,他怕晚了打不到車回家。
見司機面露難色,他急忙問道:“五十塊錢,能送到哪里?”
“到不了溪湖,只能在前面的體育館給你放下。”
靳越寒點頭道:“可以,就體育館。”
體育館走回家,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可以接受。
現在放假人多,哪哪都是車,一路上,光是離開市區就花了不少時間。司機是個耐心的人,全然沒有堵車的煩躁,反而還跟靳越寒聊著天。
問他在哪上學,現在讀幾年級,怎么一個人這么晚出門之類的。
靳越寒不太想說話,卻還是回答他的問題,只不過沒說自己為什么這么晚出門。
他并不想被人知道今晚的事,甚至想要假裝沒發生。
后來司機沒再多問,到體育館時已經過了十點。他剛下車,陳遠樵的電話好巧不巧響起,問他到家沒。
“過幾天你姑姑就消氣了,這事你也別放心上,不過確實是你不對,這么簡單的事你都能出錯……”
說教了兩三分鐘,靳越寒長長嘆了口氣。
好累。連呼吸都覺得疲憊。
琴盒的皮帶深深勒進他的肩膀,仿佛不是皮革,而是冰冷的鐵鏈。每一次呼吸,那沉甸甸的盒子就往下墜一分,重重地壓在他的鎖骨上,像一塊頑固的、拒絕被搬移的巨石。
這哪里是一把普通的琴,分明是一具裝著所有失敗、所有苛責、所有委屈、所有壓抑的棺槨。
走到熟悉的溪湖邊時,靳越寒停下來,在湖邊的長椅上坐著。
湖畔的喧囂漸褪,空氣微涼,殘留著遠處燒烤的余味。湖面如墨般,沉靜地倒映著對岸參差的燈火,光斑在水光中流動。
岸邊的枝柳間懸掛著節日紅燈籠,化作暗紅的光點幽幽晃動。步道人影稀疏,偶爾有遠處的歌聲在他耳畔輕輕撫過。
湖對岸的草坪上,有人在彈著吉他,唱著歌,巧妙和諧的融進夜色中,是不屬于這里的熱鬧一隅。
有人把音樂當夢想,有人把音樂當負擔。
靳越寒把琴放下,也許他討厭的不是琴,討厭的只是靳霜過分的控制和期許,以及這壓抑的家庭氛圍。
他盯著湖面,思考要不要把琴丟進湖里,讓一切都結束在這里。
情緒催使著他必須這么做,但理智告訴他,不可以。
一來不利于環境保護,不能隨便什么都往湖里丟。二來,被靳霜知道后,會被罵得更慘吧。
別人都是罵多了,就免疫了。反倒是他,越來越害怕,越來越小心。
他苦笑著,開始自怨自艾時,突然聽見有人叫他。
“靳越寒!”
那道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后直接來到他的面前。
“靳越寒……”盛屹白把氣喘勻,直起腰看著他。
靳越寒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在這……”
明明一個小時前他們通過電話,盛屹白洗完澡在家學習的,現在怎么會……出現在他面前?
驚喜和感動瞬間涌上心頭,又很快被酸楚難受蓋過。
盛屹白整理吹亂的頭發,先是被靳越寒今天穿西服的模樣驚了下,才說:“沒事干,出來走走,遠遠看著湖邊有個人很像你,沒想到真的是你。”
在接到電話時,他就察覺出不對勁,卻又猜不到靳越寒到底出了什么事。
應該說是直覺嗎,還是默契,他感覺靳越寒今晚一定會回來,在家等不住,干脆抱著碰運氣的心態,在附近晃悠。
沒事干是真的,出來走走也是真的,但都寄希望于,能夠見到靳越寒。
面前的人一直不說話,安靜得過分。盛屹白覺得奇怪,剛要彎下腰看靳越寒的臉,突然脖子被一整個圈住。
下一秒,溫熱的呼吸噴在耳畔。
靳越寒抱著他,明明沒有說一句話,卻讓盛屹白心臟一疼。
這種心疼到窒息的感覺,讓他下意識抬手,抱緊了面前的人。
靳越寒咬緊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不讓盛屹白發現他的難過。
他本想裝作自己沒事,把難過、難堪藏起來,回去把今晚的一切就這么忘記的,可是盛屹白就這么出現在他面前,出現在他最需要的時候。
所有的情緒,在這個溫暖的擁抱里,無處躲藏。
“你……還好嗎?”盛屹白輕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