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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楨月半張臉都埋在周明珣的肩膀里,他被迫揚起一點頭,然后無聲地眨了眨眼睛。
須臾,周明珣松開手,看著謝楨月還稍顯呆滯的臉,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出了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訴我?”
聽到這句話的謝楨月下意識后退一步,說:“你知道了?”
然后又問:“你怎么回來了?不是下下周才開始放秋假嗎?”
“小樹,我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察覺不到你不對勁?”周明珣踏進來后再反手把大門帶上,“掛完電話我就請假回來了,但是一落地發現你手機關機,我去問的曾老師,才知道外婆……”
說到這里周明珣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變低了些:“節哀。”
謝楨月的目光凝在周明珣臉上,聽完后非常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像沒事人一樣帶著周明珣往客廳走。
他甚至還極其淡定地給周明珣倒了杯水。
周明珣小心翼翼接過水杯的時候,發現水面上正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手機怎么關機了?”周明珣還記掛著這件事。
“這幾天……白天手機一直都是關機,想著這個時間你在睡覺,就沒有告訴你。”
謝楨月拿過黑著屏幕毫無反應的手機看了一眼,但依舊沒有開機的意思,只丟到了沙發上。
本來他也只是在周明珣會聯系自己的時差里,短暫地打開一會。現在周明珣都已經在自己面前了,這個手機也徹底失去了開機的必要。
周明珣覺得心里那顆石頭好像變得更重了。
片刻后,謝楨月突然開口道:“是超速車輛,晚上視線本就不好,那個司機還疲勞駕駛,沒有看到站在斑馬線上的外婆。”
見他話尾未掉,周明珣也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像是緩了緩,謝楨月才接著道:“那天晚上媽媽突然嘴饞,睡不著覺,非要鬧著去一家燒烤店吃夜宵,你知道的,外婆總是縱著她,從小到大但凡她想要的東西就沒有不給的。”
“雖然外婆總拘著她,不怎么肯讓她出門,可偏偏那天晚上秋高氣爽,天氣好得離譜,所以就這一次,就這一次我不在家的時候外婆晚上帶媽媽出門。”
說到這里的時候,謝楨月猛地停了下來。
周明珣注意到他垂在膝蓋上的兩只手在無意識地纏在一起,并且有去反摳指甲蓋的趨勢。
但謝楨月似乎毫無察覺。
他只自顧自地繼續說:“過斑馬線的時候是綠燈,外婆這兩年耳朵不好,走出去好幾步了才聽到媽媽在后面喊,說自己鞋帶松了,于是外婆就站在斑馬線上回過了頭。”
說到這里的時候,謝楨月眼神已經有些虛焦,他似乎并不是在說給周明珣聽,而只是在單純地一遍又一遍在自己腦海中重新推演當時的畫面。
仿佛要自己在監控畫面里看到的那一幕永遠刻在記憶里,不準遺忘。
“要是她沒有回頭,要是媽媽的鞋帶沒有松,要是……要是我在的話……”
“小樹,小樹!”
周明珣打斷謝楨月的話,然后強硬地把他糾在一起的兩只手分開,看到上面布滿深淺不一的月牙印,最深的甚至有些發紫。
“這不是你的錯。”周明珣有些焦急地握著謝楨月的肩頭搖了搖,試圖將他出走的思緒喚回來,“你不能把這件事怪在自己頭上。”
謝楨月看著周明珣,似是慢慢地又重新回過神,良久,再次開口道:“據說外婆被撞后就已經沒有意識了,還沒推進手術室醫生就宣判了死亡,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小珣,為什么?”謝楨月望著周明珣,眼神中的困惑如有實質,“為什么又是我?”
謝楨月想不明白,為什么命運要對他如此殘忍?
他是個一出生就被遺棄的孤兒,被外公外婆收養時甚至還未能記事,他知道外公外婆收養自己,對自己好,更多是為了謝巧敏。但他知足,懂報恩,哪怕在很偶爾很偶爾的時候,他會任性地去做一些“只為自己”的決定,去奢求一些光明前程。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拋棄家人。
可就是這樣,為什么命運還要降下懲罰,要再將他身邊為數不多的親人帶走?
在被命運剝奪所有物的時候,人渺小得連求救聲都無法發出。
哪怕那已經是他所剩無幾的東西了。
周明珣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么,卻被謝楨月突然歪下來的動作嚇得忘了個干凈。
謝楨月幾乎是沒看角度地埋頭倒下來,就像是篤定不管怎么樣自己都會被周明珣接住。
“小樹?”周明珣輕輕去拍謝楨月的后背。
謝楨月調整了一下頭的位置,把整張臉都埋到了一個周明珣看不清的位置:“就這樣陪我待一會兒。”
周明珣便不再說話了,學著謝楨月從前給小狗擼順毛的姿勢,去輕輕摸他的后腦勺,去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背部,然后靜靜地把謝楨月攬進自己的懷里,短暫地與外界隔離開來。
過了許久,周明珣忽然感覺到掌下身軀在顫抖,然后聽到一聲再也抑制不住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