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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楨月抬起眼睛,本欲直接進門的步伐忽然一頓。
最先看到謝楨月的是離門較近的賓客,笑著說:“謝總來晚了!”
聞聲,正側著臉和旁邊坐著的人交談的潘主任頗為和氣地笑著說:“常聽你們程總提起你,今天可算是見到了。”
謝楨月移開一點視線,去回潘主任的話:“您客氣了。”
而后又不受控制地將目光移回潘主任身側。
周明珣就坐在那里,和站在門中的謝楨月對上了眼睛,靛青色的瞳孔在包廂的光線下折射出一種暖調,而表情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間,為他們之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也為他們之間相背而行的七年時光。
縱使相逢應不識。(注1)
最后還是謝楨月先一步移開了視線,他走到留給自己的空位上,接過包廂服務生斟滿遞來的酒,對眾人說:“抱歉來晚了,沒想到今天這么堵車,我自罰三杯。”
杯口剛剛碰到唇沿,就被另一道聲音叫停。
“a城的交通這么多年都沒什么長進,堵車也是人之常情。”周明珣半垂著眼睛去看自己桌前擺著的酒杯,看周圍人投在杯子上,變成一圈扭曲的倒影,“今天潘主任做東,朋友小聚,就不用拘泥這些了。”
說完看向潘主任:“您說是吧?”
潘主任聽他這樣說,自然無不可地順著意思講:“是了,大家都是朋友,謝總不用這么拘謹。”
話說到這里,酒自然是不用喝了。
謝楨月放下酒杯入席,不知有意無意地,不曾往周明珣的方向偏過一次頭,只同席間相熟些的來客交談。
偶爾不說話時,他靜靜抿一口酒,頭仰得很高,眼睛卻垂得很低,叫人分不清視線的方向。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吵鬧,謝楨月記著今天自己赴宴沒有帶著任務,所以只見縫插針地埋頭吃菜,不太加入兩旁吆來喝去的眾人。
但耐不住俗話說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謝楨月現在是人在飯局上,不得不敬酒。
第一杯按規矩自然是先感謝了一番潘主任,兩人你來我回地聊上幾句體面話,再說些什么諸如“您隨意我干杯”的奉承話,這一輪也就過去了。
這沒什么。
謝楨月對此路數早已熟稔于心。
麻煩的是第二杯酒。
謝楨月對著重新倒滿酒的酒杯想了好一會,才端起它,越過喝高興后三兩勾肩搭背的賓客,走到了周明珣身側。
周明珣今天晚上沒有怎么吃東西,早早就放下了筷子,旁人摸不清他的性格,不敢過多攀談,也就潘主任偶爾同他閑聊幾句。
他看到了走過來的謝楨月,伸手提前握住了杯底。
謝楨月站好后,放低了一點酒杯:“……周總,我敬您。”
周明珣站起身,同樣放低了手去碰謝楨月的酒杯。
然后他看到謝楨月用另一只手,把他的酒杯抬高些,再用自己的酒杯輕輕碰上。
“當。”
周明珣無言看著自己被抬高的杯口,趕在謝楨月再次開口前,打斷道:“隨意吧,不用干了。”
旁邊有人聽到這句,笑著插話:“周總,您可不要小瞧我們謝總,我之前和他喝過幾次,可以說是稱得上千杯不醉的。”
“是嗎。”周明珣的聲音沉下來一點,聽不出在想什么,“千杯不醉啊……謝總。”
“張總說笑的,不必當真。”謝楨月不敢看他,只仰頭喝酒,“那我杯中一半,您隨意。”
周明珣一時間沒有說話,他看著謝楨月發間紅得不行的耳朵,莫名其妙地有些出神。
然后等謝楨月喝完后他才動了動手,卻是抬頭一飲而盡:“第一次和謝總喝酒,我‘先干為敬’。”
謝楨月望著周明珣仰頭時后垂的發絲,看他界限分明的下頜,看包廂內燈光流轉在他鼻梁那個小小的駝峰上,有那么一瞬間,他很想說些什么。
但周圍人聲鼎沸,觥籌交錯,溢美祝詞不絕于耳。
讓謝楨月不知道何從開口。
剛被人敬完酒的潘主任恰好回頭看到這一幕,笑著拍拍周明珣的背:“周總這是放水了啊,這才第一次見面,就不給我們謝總表現的機會。”
謝楨月抬起酒杯,正欲開口,就見周明珣一邊側過身同潘主任說話,一邊伸手蓋住自己的杯口,微微下壓。
周明珣看著潘主任,剛喝過一杯酒的聲音有些啞。
他說:“我和謝總,一見如故。”
謝楨月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