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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話他不敢當著謝楨月的面說。
謝楨月像是沒有察覺,又說道:“護工說我媽想我做的菜,周末我要回去一趟,師兄要一塊嗎?”
“不了不了。”程開盛連忙婉拒,“你們母子吃飯,我就不去打擾了。”
謝楨月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
現在雖說是臨近秋分,但a城依舊熱得像夏天。
行政樓前面有一條林蔭小道,遮起一點陰涼。
在小道上拐過一個彎,繞開一棵高大的小葉榕,遠遠地就看到前面有一群穿著考究的人,彼此之間距離不算親密,但正有說有笑地交談著,看方向是往行政樓去的。
程開盛開玩笑說:“喲,那不是齊院,還有張老師,看來我們是遇到商院的校友大部隊了。”
謝楨月聞聲望去,那群人應該都要出席下午的活動,這么熱的天里還穿得一個比一個正式,從后面看除了露出的一點脖子,完全是黑壓壓一片,除了穿著隨意一些的幾個老師,根本看不出誰是誰。
其中有一個走在中后段的人,個子很高,比旁邊的人都要高出大半個頭,發色偏深,頸后留著半長的狼尾,恰到好處地遮到一點白色的襯衫領邊。
看背影似乎是里面最年輕的,身形修長而不削痩,肩平且寬,鶴勢螂形,在周圍大腹便便甚至滿頭白發的人群里,顯得有一些突出。
不知道為什么,謝楨月突然無法將目光從那個背影上面挪開。
偏偏在這個時候,走在隊伍旁邊的張老師突然回頭掃了一眼,正正好看到他們兩個。
于是張老師往旁邊多走了兩步,從隊伍里脫離開,站定后熱情地同他們打了個招呼:“開盛,楨月,好巧啊!剛還想說找個機會找你們坐坐,結果就遇到了。”
那個背影聽到張老師的喊話聲,腳步突然一頓。
謝楨月不知道為什么,也跟著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樹蔭下面,一塊光斑恰好晃在他的眼睛上,把咖啡色的瞳孔照得發淺。
人群默契地避開停頓在原地的人往前走,張老師朝他們的方向走了幾步,程開盛亦快步上前握手。
他們在交談什么,謝楨月已經聽不清了。
又或者說,現在不管是什么聲音,謝楨月都聽不清了。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背影,直到那個人微微轉過身。
他站的地方正巧枝繁葉茂,陽光被遮得只剩下米粒大的光點。
小道上起了一點風,吹起一點發梢。
一圈細密的光點順著那人鼻梁的微駝峰滾過,暴露出完整的五官。
男人高高的眉弓給眼睛投下一圈陰影,偏窄的眉眼間距加重了五官的深邃和混血感,薄唇色淡,不笑的時候顯得神情冷冷。
其實謝楨月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張臉了,不管是在現實還是在夢里。
但在他轉頭的那一秒,謝楨月心中就有了答案。
是周明珣。
謝楨月覺得今年秋天的太陽毒得厲害。
不然為什么他會覺得眼眶被灼得發燙?
還是他已經很多年流不出眼淚,早早地忘記了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時隔五年,再次見到周明珣的謝楨月,第一反應是把左手的大拇指抵在食指下面,然后緊緊地壓住了中指的指根。
這個動作可以把戒指藏得很干凈,看不到一點痕跡。
兩個人就各自站在那里,沒有動。
風好像停在他們中間,重得飄不起來。
直到張老師和程開盛寒暄完,準備跟上大部隊的腳步,看到站在原地沒動的周明珣,趕忙招呼了一聲:“周總,怎么在這站著?日頭晃眼,我們快進去吹空調休息一下,齊院剛剛交待了說等會有個見面會……”
張老師一口氣地說了一通,人都走出去幾米了,一回頭發現周明珣居然還停在那里。
“周總?”張老師不明覺厲地又喊了一聲。
這一聲似乎終于喊回了周明珣的魂。
周明珣像是才聽到聲音一樣回過頭,松開皺起的眉頭。
他朝著張老師走過來,嘴角又習以為常地掛起一點禮貌的笑意,但淺得入不了眼:“不好意思,您剛剛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