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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他們這無名村都是早年戰亂逃過來的難民,其中王姓,張姓的最多。
兵匪打過來燒殺搶掠時, 大家就都躲到山上去。
過幾年安穩些,府衙派人來登記人口,這一伙難民索性就一起建了村子。
村名用的是山下那塊不知年歲的石碑上刻的“無名”二字。
李陶然偶爾聽她爹提起過,十幾歲時在逃難路上遇到她娘的故事。
英雄救美,相互扶持。
李岙山打跑了不懷好意的兩個逃兵,一路護著莫云娘不近不遠地跟著逃難隊伍,來到無名山下安頓下來。
兩人都是雍州人士。老鄉情誼加之沿途的相處,便水到渠成地成婚了。
“陶然姐,沒什么事我還要回去照顧奶奶,先走了。”王月娥年紀不大,卻總是一副大人摸樣。
“先等等,我看你手上的開裂,是凍的吧?”
那只斑駁的小手在李陶然的注視下,往身后縮了縮。
王巧姑都下不了床了,家務事少不得要讓王月娥一人承擔。
天寒地凍的,洗衣燒飯的水都是冰的,再怎么小心,都會在手上留下痕跡。
“我那新得了潤膚膏,給你抹點?”
“啊好,謝謝陶然姐,那我抽空去找你。”
王月娥局促地把手握在胸前,向村廟后面跑去。
“李姐姐,我們收拾好了,也回家了啊。”石二虎把桌子搬回原位,提著文具箱走過來。
“嗯好,別忘了功課。”李陶然接過文具箱還不忘叮囑道。
石二虎癟著嘴,悶聲應下。
張滿滿:“陶然姐姐,我也走啦。”
石明月:“李姐姐,你也早些回去。”
李陶然朝他們揮揮手,告別。
她沒在村廟逗留多久,不等出村子,就注意到村口的樹下站著個中年男人。
是王厚德。
短短幾日不見,他的老態肉眼可見,鬢邊的白發遮都遮不住。
李陶然見他站在不遠處,半個身子都隱藏在陰影里。
大庭廣眾地雖不見得會做什么,保險起見,李陶然還是把文具盒安置在不會被波及到的地方,主動迎了上去。
“叔?你在這兒做什么?”她向前走了幾步。
王厚德沒出聲,李陶然也沒有再靠近。
這個點的村口除了他們倆,再沒有其他人。
只聽那邊傳來一聲嘆息,王厚德走出陰影,面上皆是疲態,“陶然站那么遠做什么?叔還會害你不成?”
李陶然直言道:“誰知道呢。”
王厚德僵住了,隨即發現周圍都沒人,干脆就這么說道:“你這丫頭,讓你嫁給繼業也是為你好。你一個孤女能找個什么好人家?”
李陶然面無表情地幫他回憶道:“我記得,王繼業是要納妾。”
王厚德:“繼業是個混賬,拎不清,嘴上說著玩玩罷了。”
李陶然:“是嗎?”
王厚德:“你嬸子是個忘恩負義的,扔下我們爺倆回娘家了。繼業做錯了事,被關進去,陶然去幫他求求情,好歹你們是一起長大的情誼。”
原來是為了這事兒,王厚德還真是個心胸寬廣,連兒子和自己睡同一個人,帶綠帽子都能忍下去。
李陶然一陣無語,強忍著惡心反問道:“我不認識府衙的人,怎么能求情?”
王厚德理所當然,極其自然道:“你那師父是舉人,你又和山長認識,多少能在縣令老爺面前說上幾句話。不像你叔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李陶然沒忍住,冷笑著嘲諷他兩句:“厚德叔真是抬舉我了,我不過一個孤女哪來的面子。說是一起長大的情誼,不過是你家拿了我爹的錢,讓我在你家有口飯吃,不至于餓死。”
王厚德臉上掛不住,眼看著要惱羞成怒,嘴里念叨著“白眼狼”“養不熟的”就要沖上來打她。
一個田地都是憑出去,在家一點活兒都不干的中年男人,反應慢得李陶然都不用過多警惕,輕巧地閃身便能躲過去。
任由王厚德摔在地上,吃痛地叫出聲。
幾乎是同時,路邊的草叢里沖出來一個橙紅色的身影。
速度快到李陶然都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東西,那道身影就穩穩地壓在王厚德的背上,站得筆直挺拔。
她下意識地后退兩步,做出防御姿態。
一只極為俊朗的赤狐。毛色是鮮明油亮的橙紅色,腹部是干凈的白色。最顯眼的是那條異常蓬松的大尾巴,長度幾乎與身體相當,尾巴毛色火紅,唯有尾巴尖一點墨色。
它四肢修長,站姿挺拔,四足漆黑,雙耳直立,吻部不似尋常狐貍那般尖長,反而圓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