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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曾經有一個聰慧的女巫錯誤地以為麻瓜世界會有傳說中的家庭溫情,她當然上當受騙,一年老似一年地麻木下去……他一直很感謝她,感謝她帶給自己巫師血統,也感謝她知道在離開時該給孩子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可他告訴莎樂美,“突然翻出來,發現還能用而已。”
“那座夜鶯小鐘還留在莊園,我可以拿來還給你……”
“不用。”
此刻有幾個麻瓜孩子跑過對岸,追逐著遠處工廠的煙囪正吐出灰白色的煙。這讓他想起許多年前,也是在這樣的晨光中,他獨自坐在河邊——不是這條,臨近蜘蛛尾巷還有一條更臟更臭的——練習那些發音拗口的拉丁文咒語,想象著有一天能遠遠離開……命運真是不可理喻。
“該回去了。”他向她伸出手。
“我不要。”
“回家去。你需要休息了。”
“再坐五分鐘。”莎樂美討價還價,見他無動于衷就摟著他的脖子耍賴,整個人軟軟地掛在他身上,“不管不管~教授~我要教授陪我~”
他讓她不要得寸進尺,但又認命般地重新坐回長椅上。莎樂美靠過去,得逞地彎起眼睛,她能感覺到他肩胛骨的輪廓。幾只白鷺啼叫著從他們上方的天空掠過。自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一共敲了十下。
“教授。”
“又怎么了。”
“明天我們還能來嗎?”
“……如果你愿意的話。”
第116章 翠鳥之夢4 從未受到損害的天使與古代的斯芬克司融為一體。
就這樣,莎樂美在蜘蛛尾巷的休養又延宕了幾日,已經臨近那個“貝內特會安排羅克夫特偷偷潛入英國并與莎樂美安排好的黑巫師們接洽”的最后的日子,懸在絲線上的利刃終究要在日歷上投下愈來愈清晰的陰影。這是羅克夫特和安妮斯朵拉注定的死期。可她的心卻被一股莫名的、沉重的厭倦死死攫住,隱隱發酵成空洞的煩躁。她一點也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那些破事上,她希望眼前的日子可以無限延長、可以粘稠而溫吞地流淌,讓壁爐乏味但恒定的火焰,簡單卻被用心烹調的食物以及西弗勒斯潤物無聲的陪伴成為永不落幕的默劇。
遺憾的是她感受到了西弗勒斯縈繞著憂慮的視線背后暗含的催促:他會在清晨為她遞上外套時狀似無意地提及天氣轉好;會在翻閱《預言家日報》時,故意在沒什么意義的時政板面停留很久;甚至會在深夜她靠著他讀書時,不禁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因未竟之事而憂慮的嘆息……他用行動勸她離開,盡早回去將一切預備妥當。
對鏡自照時,她再一次細細端詳自己的樣貌,懷疑自己的腦子被透明的針管打入了惰性氣體,甜蜜的,危險的麻痹。理智回攏時,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她會變得不鋒利,但身體里存在一個微小的聲音不停尖叫:“難道你就不能在戀愛中盡情一點嗎?把計劃推遲一兩天有什么關系,才不會產生什么不良影響。分手那么久,明明好不容易才能和西弗勒斯天天在一起……”
直到此刻的傍晚,西弗勒斯沒有像往常一樣翻閱書本或釀造藥劑。他沉默地坐在壁爐邊,手里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枯萎的鳶尾——莎樂美幾天前從市集將它帶回來,隨手插在空墨水瓶里,如今已蜷縮成灰藍色皺皺巴巴的一小團——爐火將他側臉的線條映得有些生硬,也顯得寂寥。他說,莎樂美,拖延顯然算不得什么好習慣。
莎樂美正系著睡袍腰帶的手指驀地一滯,絲滑的緞帶從指間滑脫,委頓在地。一股冰冷的、混合著羞愧與惱怒的情緒縈繞著她,氣憤于西弗勒斯總有能力毫不留情地戳破自己的自己,某種程度上也氣憤自己那點可恥的拖延被他如此安靜地看在眼里,像個任性的孩子在沙漏將盡時還賴著不肯結束游戲。
她沒有去撿腰帶,赤著腳走到他面前。劣質羊毛地毯的粗糙觸感抵著她的腳心,伴隨步伐發出清醒的刺痛。她俯身用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抬起眼睛,“你在趕我走嗎,西弗勒斯?” 聲音很輕。
西弗勒斯無意掙脫,似乎也無意回應這個幼稚的問題。良久后,他才極緩慢地搖了搖頭,嘴唇翕動,“不要把我描繪成一個冷血無情的人,我只是在等你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