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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打算到了青州,不出碼頭,轉其他北上船只,直接去京城。
從古至今,永遠都是天子腳下機會多。
可現(xiàn)下暈船難受程度,別說吃喝了,能否活到青州已經算是萬幸。她吐的昏天黑地,不透氣的底艙,一股酸爽。
賴管事深感后悔,原本就想賺個順手的外快,誰知馬上要攤上人命官司。
捂著口鼻,下來送飯的他,用腳踢踢一動不動的人:“還活著呢?”
“嘔—活著呢……”
“哎呦,我說這位娘子,你可是坑慘了我,這兩日別說伺候你吃喝,光是小灶我都搭進去不少了。”
“嘔——”
林招招沒得可吐,喉嚨處只往外泛起酸水,頭發(fā)鼻涕眼淚糊成一團,半開的艙板透進來的一簇微光,照的她活像個女鬼。
事到如今,賴管事也不敢多問,生怕她吐死在船上。
后悔也晚了,但凡坐船暈船的人,壓根兒不會坐第二回 。
這位娘子說什么返程青州找夫君,屁吧。這趟水路行程他跑了多少回了,既走過水路,便知有暈船難受的感覺,哪里會這般將就?早早走陸路去了。
不敢深想,此時已經便宜沒占到,圖惹一身騷。
賴管事愈加小心,生怕被戲班子其他人知道,他帶了個人藏在底倉。只要她不死,能熬到青州,下了船就與他不相干。
于是他忍痛將那捂了不到兩日的碎銀子拿出來,交給船上廚娘,任由她充滿詫異的打量。
“我說賴管事,你們戲班子不是有飯食定例么?何至于忍不了這幾日一頓兩頓的?!?
人家意思不言而喻,賺的仨瓜倆棗的,誰不知道誰,哪有光吃小灶的。
賴管事有苦說不出,做出一副他吃不了大鍋飯的樣子,囂張又狂妄。
廚娘將碎銀子又推回去,嘴里叨叨:“要不了這么多,就是班主人家也沒這么嬌氣,你給我五百個大錢就成了。你與班主美言幾句,回來還定我家船即可?!?
賴管事一臉難受表情,卻也未曾高興幾分,接過碎銀回艙房與他人交換銅錢。
再次端著一碗臘肉飯,與煮好的生姜湯,又把順來的幾片生姜揣好,等著大家伙都去吃飯的功夫,他便費勁爬梯子送飯。
林招招要死不死的癱在一堆行李旁,甚至也不曉得這位賴管事哪里弄來一床被子,給她保暖用。
“還有幾日能到青州啊?”
“哎……這是生姜片,你難受了就含著,不日就到了?!?
賴管事心煩不已,將飯碗撂下,人便爬上梯子出得行李倉去。
進寶也不知道又去哪里蹭吃蹭喝了,留她一人在黑不見底的船艙自生自滅。
人的求生本能十分強大,林招招抓起那碗姜湯喝了個見底,雖然還是伴隨惡心頭暈眼花,可總歸緩解了那么幾分。
她把生姜片含在嘴里,并把其余幾片都囫圇貼至頭臉各處,反正沒有浪費一片。
恢復幾分體力與神志,就這破敗身體,根本去不了京城。
先不說身上僅剩的五兩銀子,光是一路坐船,她死半路被丟下船喂魚有十分可能。
暫且去青州找個營生,掙個吃喝。之后在攢攢錢,坐馬車什么的去京城。
終于在不知道過了多少日的時候,青州碼頭到了。
賴管事長出一口氣,沒死,人還活著。他恨不得趕緊丟了這個礙事包袱,故而也不想賺另外一兩銀子。
不夠鬧心的。
下到倉底的他,怨氣比鬼還重:“你趕緊的爬上去,一會兒就有人下來搬行李,別被發(fā)現(xiàn)了。上去你先躲進凈房,聽著點動靜,等著靠岸你混著一起下去。”
“可我夫君還不知道何時來接我,你得等等他。”
“哧——打住吧,算我沒有歪財運,你躲好了,別再給我添麻煩就燒高香了?!辈还庠箽庵?,就連諷刺都這么掛滿憂傷。
原本還想討價還價一番,打打太極,誰知賴管事居然不要錢。
上一秒還罵老天爺不公的她,這一秒內心又感慨老天有眼,護佑她這個要死不活的小蝦米。
世上當真好人多。
身上包袱一掛,手軟腳軟爬上甲板那刻,終于見著光亮,差點喜極而泣。
可這青州城的空氣,有點像她上輩子早班見到的霧霾天呢?
躲進味道亂竄的所謂凈房,林招招覺得倉底都好過此處萬分,屏住呼吸,口鼻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