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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韞玉咬牙切齒道:“你以為你隨便幾句話,便可將陷害江義之罪推得一干二凈?”
覃京卻忽然仰頭大笑,笑聲中夾雜著陣陣咳嗽:“老夫何須推脫?江義落得這般下場,難道是老夫的過錯?”
他猛地收斂笑容,眼中閃過狠戾之色:“若非他功高震主,執意要擊敗金國、迎回太上皇,又怎會觸怒龍顏,讓我有機可乘?”
石韞玉喉頭一緊,只聽覃京繼續說道:“當日靖康事變,太上皇和諸位皇子被擄至金國,而官家因不在汴京躲過一劫。他本是宮女所生,素來不被太上皇看重,若無那場變故,他怎有機會登上皇位?本朝以孝治國,若是太上皇重返臨安,這皇位是該拱手相讓,還是據為己有?江義錯就錯在只知太上皇,不知官家,到頭來失了圣心。若無官家默許,以他當日在軍中威望,又豈是一封小小的偽造信可以撼動?”
石韞玉臉色愈發蒼白,他雖不愿承認,可心中卻不得不認可覃京所言句句在理。
當日酈清音進宮指證覃京偽造書信,官家本可徹查此案為江義平反,卻偏偏將此案塵封。當時他只當覃京老謀深算,如今想來,分明是官家自己想將江義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覃京察言觀色,便知他已被動搖:“老夫所做,不過是揣摩圣心,順水推舟罷了。”
“可有人卻趁機渾水摸魚,設計糧餉丟失一案,坐實江義叛國一事,令他全家喪命。”覃京連連咳嗽道,“老夫……老夫替他背了十年罵名,如今,我之將死,便要揭露此人的真面目!”
石韞玉心中一緊,正要追問,卻聽陳妙荷搶先問道:“你說的人是誰?”
覃京忍住喉間癢意,一字一頓道,“正是昭慶軍節度使,郭璜!”
石韞玉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照亮覃京扭曲面孔,他臉皮抖動,狀似瘋魔一般:“可笑,你以為扳倒我便是報仇?到頭來,不過是為仇人做嫁衣!”
眼見石韞玉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而覃京笑聲愈漸瘋狂,陳妙荷忍不住道:“覃京,你別以為區區幾句話便可離間三哥與普安郡王,你之罪,罄竹難書,便等著老天收你罷。”
覃京卻渾不在意,只是不住大笑,笑得支撐不住,從榻上滑了下去,又開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陳妙荷急忙推著石韞玉出門,溫言安慰道:“三哥,你別將這老賊的話放在心上,他這是恨你助普安郡王將他扳倒,這才挑撥離間,你可不要被他所騙。”
石韞玉這才找回幾分神志,他遲疑地點一點頭,拉著陳妙荷快步離開覃府。
大雨傾盆而下。石韞玉一手護著陳妙荷,行至門口時,忽覺耳后風聲驟起。他本能地將陳妙荷撲倒在地,一支羽箭擦著他臉頰飛過,劃出一道血痕。
未及起身,第二支箭已破空而來。
石韞玉躍身而起,空手接箭,又將其反投回去,只聽不遠處一聲嬌呼,竟是覃童舒的聲音。
第三支箭緊隨其后。
石韞玉閃身避過,幾個起落已至覃童舒面前,一把奪過她手中弓箭。
半月未見,覃童舒消瘦不少,面上顴骨突出。她右肩受了箭傷,此刻洇出殷紅血跡。
“崇國夫人。”對她,石韞玉到底心中有愧,行了一禮后便誠懇道,“石某有負于你,若來日你有所求,石某必竭盡全力。”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覃童舒咬牙切齒盯著石韞玉,目光里柔情不再,有的只是刻骨恨意。
“我只恨,當日竟信了你,害我覃家落得如此地步。雖我今日殺不了你,但有朝一日,我必取你狗命。”
她冷笑著退后幾步,捂著傷肩昂首而去,消失在雨幕之中。
第73章 風波定(二)
二人自大雨中疾奔歸家,衣衫盡濕,發絲黏在頰邊,活似兩只落湯雞。
陳妙荷在房內換了衣裳,正用布巾擦拭頭發,忽聞石韞玉輕叩房門。待得應允,他方端著姜湯進來。
“母親為我們煮了姜湯,你快些喝了暖暖身子,莫要著涼。”
姜湯剛盛出來,還冒著熱氣,陳妙荷吹了又吹,濕答答的烏發垂在腦后,在她纖薄的脊背上洇出深色痕跡。
石韞玉垂下眼去,拿起一旁的布巾,攏住她的頭發,輕柔地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