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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妙荷心跳驀地一頓,慌亂地扶正他的身體,又見他額頭冷汗涔涔,下意識扯起衣袖為他輕輕拭汗。
動作間,一抹刺目紅色突然撞入眼簾。她怔怔看著掌心斑駁的血跡,顫抖著抬起另一只手,同樣的血色赫然在目。
她慌慌張張探頭朝楊玉成身后望去,細端之下,才發現他所穿絳色外袍早已血跡斑斑,只是因為顏色不顯,這才一直未被注意。
她心中立時焦急萬分,顧不上男女大防,顫抖著手褪去他的衣衫。
衣衫褪去,這才看見他勁瘦的后背處血痕密布,間或有細小如針孔的傷口緩緩滲出血珠,看起來分外觸目驚心。
難道這是下午楊玉成與那來歷不明的黑衣人打斗時所受的傷?
陳妙荷一陣心驚,小心翼翼拂過他背上之傷。只見方才還安安靜靜的楊玉成身子一抖,驀地伸出手來,閃電般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他掀起眼皮,雖面色蒼白,但目光卻依舊冷硬銳利,只是在觸到陳妙荷面容的那刻,忽地恍惚起來,緩緩化成了一汪涌動的春水。
”荷娘。”他聲音很低,低到陳妙荷將耳朵湊到他唇邊方能聽到他在說什么,“我無事,莫要擔心。”
那傷看著極為可怖,可眼前之人卻偏偏怕她擔心,卻還要強裝無事。陳妙荷心中一陣感動,似嗔似怒道:“兄長,你莫要逞強,荷娘這就去為你尋大夫。”
她剛要起身,手腕卻被猛地一拽,只見楊玉成眼睫閃動,目中似是落在她臉上,又像是仍在夢中。
他口中喃喃道:“不,我不是你的兄長,也不想當你的兄長。”
陳妙荷面色一凝,不禁愣怔當場,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攥緊雙手,忐忑問道:“你說什么?”
卻見楊玉成雙目不知何時合上,握著她手腕的手也跟著一松,整個人似乎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陳妙荷怔怔望著他熟睡的面容,心尖如遭寒芒驟刺,疼痛細細密密涌了上來。
她還當楊玉成已真心接受了她這個從天而降的妹妹,卻不想,他竟打心眼里厭惡她。只是陳妙荷不明白,若他直說,她必不會繼續糾纏他與孫氏,可為何他偏要惺惺作態,假裝關懷于她,惹得她逐漸卸下心防,卻發現自己不過是自作多情,笑話一場。
陳妙荷擦了擦不知何時留下的淚,本想硬下心腸,可卻終究無法對楊玉成的傷勢無動于衷。
再幫他一次,這是最后一次。
陳妙荷在心中暗暗發誓,過了這次,她必要逐漸疏遠楊玉成,他與孫氏已然相認,或許自己早該功成身退,從他們母子二人的生活中消失。
她忍著傷處痛楚,匆匆去尋大夫。
瓦子后巷附近沒有醫館,最近的也隔了一道街。她緊趕慢趕往醫館而去,進門時再也支撐不住,扶著門框連連發抖。
痛楚一陣陣襲來,陳妙荷臉色發白,卻只顧著焦急大喊:“大夫!大夫!”
“讓開!”
伴隨著一聲大喝,背后一股大力也跟著忽的傳來,陳妙荷躲閃未及,哐當一聲將額頭狠狠撞在門框之上。
正頭暈眼花之際,卻見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從她背后冒了出來,朝著坐堂大夫直沖而去。
那漢子生得粗莽,滿臉橫肉跳動,狠狠一拍柜臺,喝到:“伙計快些來!給我備些防濕邪和痢疾的草藥!”
藥鋪伙計正在柜臺下整理草藥,被猛地一嚇,戰戰兢兢自柜臺后抬起頭來:“濕邪痢疾之病成因復雜,客官不妨仔細說說癥狀,以便大夫對癥下藥。”
“少廢話!”那漢子卻半點不領情,一把抓住伙計的衣襟,大力搖晃道:“我就要最尋常的那種,快些拿來!”
伙計被晃得兩眼發黑,抖著聲音連聲應好,他手腳麻利,不一會兒便包好草藥,急急遞給那黑臉瘟神,迫不及待將他送出門去。
回身見陳妙荷額上高高腫起,面色蒼白立于門邊,伙計頓時慌張道:“這位小娘子,你無事罷。”
陳妙荷忍住頭暈,拉住伙計懇求道:“還請大夫即刻同我出診。”
陳妙荷帶著大夫往瓦子后巷趕去,路上卻又遇上方才那粗莽漢子,只見他正扛著一個半人高的麻袋從饅頭鋪里走出來,朝著東面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