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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人!”張獻驚叫一聲,急忙上前去扶楊玉成,喊道,“快來人,送楊大人回家。”
一群人抬著楊玉成匆匆離去,獨留崔參軍一個人站在原地,他驚得瞠目結(jié)舌,盯著自己蒲扇似的手掌看了大半天,納悶道:“我力氣有這么大嗎?這楊玉成也太不經(jīng)打了吧。”
楊玉成走后,陳妙荷方才覺出渾身酸痛,后臀處更如烈火灼燒一般,每走一步,都痛得發(fā)抖。
好不容易忍著痛再次趴回榻上,卻聽得院門處一陣嘈雜的叫門聲。
陳妙荷只好齜牙咧嘴地起身,一開門,只見張獻一邊喊著輕些輕些,一邊指揮著兩名捕快抬著楊玉成徑直往西廂房而去,一名大夫挎著醫(yī)箱緊跟其后。
她駭了一跳,驚道:“出什么事了?兄長他怎么了?”
“方才查案時,楊大人忽然體力不支暈了過去,我們便將他送了回來。對了,小報的事,我還要與你……”
張獻正要同她說說小報復刊之事,卻見陳妙荷已經(jīng)如一陣急驚風般掠過,一瘸一拐朝著楊玉成的臥房而去。
張獻只好也跟在身后,一進門,便被屋內(nèi)如狂風過境一般的亂象嚇了一跳,問道:“這是發(fā)生何事?”
陳妙荷卻顧不得回答他,跌跌撞撞趕到楊玉成身旁,只見他躺在榻上,面如金紙,唇色青白,額上一陣陣地往外冒著虛汗。
陳妙荷焦急萬分,問道:“大夫,他可有事?”
一旁大夫已為楊玉成號過脈,搖頭道:“楊大人脈象虛寒,有乏力發(fā)熱之癥,應(yīng)是風寒入體,需多加休養(yǎng),切不可再四處奔波,調(diào)養(yǎng)幾日應(yīng)有好轉(zhuǎn)之象。”
陳妙荷急忙應(yīng)下,送走大夫后,便急匆匆到灶房熬藥。
她臀后有傷,坐不下來,便一直站在灶臺邊,小心熬煮著鍋里的草藥。
霧氣騰騰間,忽然見張獻站在灶房門口。
她一邊扇火,一邊問道:“你方才要同我說什么?小報怎么了?”
“倒也沒什么,自打你前幾天出了事,官府便派人來查封了小報,好在潘家使了銀錢,倒沒有怎么為難潘盼。現(xiàn)如今此事尚有余波,我與潘盼商議了一番,打算待風頭過去,再尋個機會,重新將《燭隱雜錄》復刊發(fā)行。”
聞聽此言,陳妙荷沉默許久,半晌,才垂首輕輕道:“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大家。”
“為民請命,亦是情有可原。”張獻擺擺手,“我們乃是同路之人,以后莫要再說此話。”
陳妙荷眨眨眼,忍下淚意,道了聲好。
灶中柴火噼里啪啦燃燒起來,一個火星子忽的炸開,陳妙荷頓時嚇了一跳,心情還未平復之時,又聽張獻開口,聲音壓得又低又輕。
“陳小娘子,你同楊玉成朝夕相處,你不如同我說說,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陳妙荷搖著扇子的手一頓,低頭道:“我同他相處不過兩個多月,又怎會知道他的為人?”
張獻卻并不在意她的敷衍,而是自顧自說道:“坊間都說探花郎楊玉成趨炎附勢,恬不知恥,是個十足的小人。可我卻覺得傳言未必可信,依我看來,他為人有勇有謀,對親人愛護有加,對百姓亦非冷血無情。”
“就拿此次孩童失蹤之事來說。”張獻轉(zhuǎn)過頭來,霧氣氤氳之下,他的面孔也模糊不清,“在權(quán)貴眼中,百姓的性命本就賤如螻蟻,此番若不是楊玉成以找貓為幌子,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那些拐子恐怕早就帶著孩子們逃之夭夭,我們又哪有機會四處尋人?我有時真是好奇,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陳妙荷沉默不語,可張獻似乎也并非想從她那里得到什么答案,他靜靜望著鍋中翻滾的藥湯,忽的短促地笑了一聲,隨即便頭也不回的轉(zhuǎn)身離去。
陳妙荷望著張獻背影,又回想起與楊玉成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纖細的手指抓緊扇柄,心中忽然也浮起一層若有若無的疑云。
第52章 白貓劫(十二)
也不知愣怔多久,忽聞“咕嘟”一聲,藥湯已漫出陶鍋邊緣,蒸騰的熱氣裹挾著藥香與焦糊味,在空氣中逸散開來。
陳妙荷顧不得燙,慌張地握著把手,將澄澈的藥湯倒進碗中。
她端碗進屋,只見楊玉成雙目緊閉躺在榻上,蒼白的面孔隱沒在昏暗的光影之中。
“兄長醒醒,喝過藥再睡。”
她俯下身用力晃了晃楊玉成的臂膀,好半天他才昏昏沉沉睜開雙眼,目光渙散無神,在虛空中飄了許久才落到她的臉上。
陳妙荷艱難地將他扶了起來,他額頭滾燙,渾身綿軟如絮。陳妙荷剛一松手,他便身子一歪,軟軟倒在陳妙荷的頸窩里,鼻息沉重而灼熱,重重噴在她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