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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妙荷留意到,每一幅字下都蓋了一方小小的章印,仔細(xì)辨認(rèn)后方才識得,印上乃是一個設(shè)計獨特的酈字。
她摩挲著卷軸上的墨跡,冷不丁問道:“這墨倒是香得很,不知姐姐從何處買來,我也要買上幾根?!?
清音將卷軸卷起,笑道:“這墨乃是揚(yáng)州一得閣的招牌,一墨難求,官人知我喜愛,便時常托人去揚(yáng)州采買,臨安城可沒得賣。”
“是嗎?蘇掌柜真是與姐姐鶼鰈情深。”陳妙荷干笑幾聲,匆匆將地上卷軸滾做一團(tuán),起身告辭道,“清音姐姐,我忽然想起我還約了鄰居家的姑娘習(xí)字,如此便不再叨擾了,待姐姐離開臨安那日,定要告知于我,我為姐姐送行。”
她敷衍似的施了一禮,拎著裙擺逃也似的朝門口跑去。
身后清音狐疑望著她離去背影,似是忽然意識到什么,唇邊笑意倏然不見。
她狂奔數(shù)步,追在陳妙荷身后,恰趕在大門即將打開的一瞬,狠狠扯住陳妙荷的頭發(fā),將她一把拖了回來。
“荷娘如此著急,究竟是去習(xí)字,還是去告官?”
“清音姐姐,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陳妙荷忍著頭皮巨痛,擠出個僵硬的笑。
卻見清音冷笑幾聲:“既你聽不懂,我便告訴你,你所料不錯,蘇問柏乃我所殺?!?
陳妙荷目露警惕,若清音抵賴不認(rèn),她尚有偽裝余地,可如今清音亮出明牌,顯見是不打算讓她活著走出這處院落。
“蘇掌柜待你如此好,你為何要殺他?”
“他待我好?”清音冷笑幾聲,“平日里他待我確實不錯,可你還年輕,卻不知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此話何意?”
清音卻不欲多說,狠狠一扯,便將陳妙荷摜倒在地,陳妙荷眼見逃走無望,索性反身同清音扭打在一起。
可沒想到那清音看著溫柔,下手卻狠厲十足,處處朝著陳妙荷要害襲來,沒幾下,陳妙荷便被她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清音低下頭來,手上使了狠勁兒,牢牢死死掩住陳妙荷的口鼻,姣好的面容因用力而扭曲變形,落在陳妙荷眼中,竟與地獄惡鬼別無二致。
“我本不欲殺你,怪就怪你多管閑事,自己送上門來。”
清音跨坐于陳妙荷的胸腹之上,起初陳妙荷還劇烈掙扎,可隨著口鼻間呼入之氣漸無,她掙扎的氣力也跟著逐漸變小,只剩一雙手還在亂抓亂撓,在清音手背上留下數(shù)道血痕。
陳妙荷雙目圓睜,眼中逐漸沁出淚來,淚水在眼底積蓄,又自眼角緩緩滑落,落在清音手背上,令她微微刺痛。
“你別這么看我?!鼻逡魟e過臉去,手下的力道卻沒有松懈半分,“若有辦法,我也不會鋌而走險?!?
陳妙荷嗚嗚亂叫,口鼻間噴出的熱氣盡數(shù)落于清音掌心之間。隨著身下之人氣息漸無,清音慢慢松了力道。
她顫抖著手指在陳妙荷鼻尖探了一探,終于后知后覺般地流下淚來。
“荷娘,對不住了。”
她擦一擦臉頰上的淚,蹣跚起身,到院角旁拿起鐵鍬,就地挖起土來。
沒挖幾鍬,卻聽得院外人聲大噪,未及反應(yīng),大門重重一響,兩扇門板轟然落地。
飛揚(yáng)塵土中,楊玉成躍身而入,鷹隼般銳利眼睛直直盯住清音,惡狠狠問道:“荷娘呢?”
第40章 墨香引(二十)
卻見清音難以置信地望向楊玉成身后,口中喃喃道:“你竟沒死?”
楊玉成驀地轉(zhuǎn)身,陳妙荷正形容狼狽地躲在他身后,粉色衣裙?jié)M是塵土,發(fā)髻早被揪散,瀑布般地黑發(fā)垂于肩后,唇邊臉頰上赫然留下壓紅的指印。
她一邊咳咳咳地連聲咳嗽,一邊朝楊玉成抱怨道:“你破門時好歹查探一下院中情況啊,我沒被她掐死,卻險些被那門板壓死?!?
原來陳妙荷并未氣絕,她自小自河中長大,水性極好,閉氣功夫更是一流。她知清音今日必將置她于死地,便故意不再掙扎,屏氣凝神騙過清音,待對方放松防備,方能絕處逢生。
清音專注挖土之時,她已悄悄自地上爬起來,正欲尋個趁手武器,卻見眼前門板忽的重重倒下,若非她機(jī)敏,立時在原地打了個滾,飛速躲在院墻邊,恐怕早就做了門下亡魂。
“無事便好?!睏钣癯伤闪丝跉猓砗蠛鹊溃斑€不快將殺蘇問柏的兇手抓起來?”
身后崔參軍匆匆趕至,懵然望著院中兩女道:“要抓何人?”
陳妙荷急得跺腳,一指清音道:“自然是她,難不成還是我?”
“蘇夫人?”崔參軍驚愕地望向楊玉成,得到肯定眼神后,大手一揮,身后捕快魚貫而入,三兩下便將清音按壓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