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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瑞騙了你。”陳妙荷嘆氣,“他原本就沒打算放過薛通和夫人。”
蘭溪含淚點頭:“早在我咬下薛通舌頭之前,鄧瑞便親手殺了夫人,待鄧瑞逃走后,趙管家又追上他,用同一柄劍偽造薛通自殺假象。是我蠢,竟做了他們的殺人幫兇,還害了夫人一條性命。”
夫人死后,她心痛難當,恨不得以死謝罪,可偏偏鄧瑞這惡魔,還要將她禁錮懷中,一邊折磨她的身體,一邊向她描述夫人死時慘狀。
“我那時才知,夫人其實早已猜到鄧瑞不會放過她,因而當夜并未飲酒。鄧瑞殺她之時,夫人也曾奮力反抗,不僅將鄧瑞抓傷,還用銀釵扎進他手臂。”
“是鄧瑞,他威脅夫人,要將我送至下等娼館,受千人騎萬人枕,這才令夫人心軟分神,被他趁機一劍割喉。”蘭溪聲音里熏透了刻骨恨意,“自那時起,我便發(fā)誓,終我一生,必尋機會親手除掉鄧瑞,為夫人報仇。”
楊玉成沉默不言,卷起鄧瑞衣袖,果然看到一處被銀簪扎傷的痕跡,傷口極深,可見鄧夫人當夜必抱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如今我大仇得報,此生再無遺憾。”蘭溪笑了笑,嬌美的臉上竟透出幾分對死亡的向往,“黃泉路上,蘭溪只盼能再遇夫人,哪怕只短短一瞥,足矣。”
第20章 斷舌啟(二十)
天明時,急雨又至。
檐角雨簾恍若珠串迸散,碎玉飛濺,雨幕似千重縞素傾瀉,鋪天蓋地而來。
楊玉成立于門邊,聽得門內(nèi)諸位上官吵作一團。
“夫為妻綱,蘭溪殺夫乃重罪,若不從嚴處置,天下將無復(fù)有尊卑之等。”
“非但要重判,還須治以當眾凌遲之罪,方能警示民眾。”
“如此甚好!”
“非也,殺夫雖罪大惡極,但本朝以仁治天下,當眾凌遲實在太過殘忍,不妥不妥,要我說,殺頭即可。”
殺聲一片中,忽的冒出一個低弱的聲音:“這蘭溪雖犯殺夫之罪,皆因鄧瑞德行有虧,虐待妻妾,無恥至極,也算情有可原。依我之見,不若判杖四十,送二千里外州軍編管,可免死罪。”
楊玉成聞言回頭,為蘭溪說話的竟是白少游。他雖服下解酒藥,可面部紅潮未退,說起話來氣力不濟。
便有老古董來挑他的刺:“白少卿莫不是與那女犯有了肌膚之親,這才替她說話吧。”
“周大人,你……你莫要胡說!”白少游氣得一陣咳嗽,“我斷案全無私心,天地日月可證!”
“有沒有私心只有白少卿自己知道。”周大人不依不饒,他雖職位在白少游之下,但任職大理寺已逾二十年,資歷頗深,時常倚老賣老。
楊玉成早就看他礙眼。
“周大人此言差矣。古語有云:夫義婦聽。如今鄧瑞虐待妻妾,要挾同僚,其行何談義字?蘭溪殺夫之舉,可算大義滅親。”
周大人氣得胡子抖動:“一派胡言,若按你的說法,豈不是還要嘉獎于她?”
“如此,也無不可。”楊玉成淡然道。
因他一句話,廨舍內(nèi)風(fēng)云再起,又一輪舌戰(zhàn)開始,直吵得口沫橫飛,拍案怒目,恨不得近身肉搏。
罪魁禍首楊玉成卻尋了個空子溜出來。
當眾殺夫,按本朝律例,蘭溪難逃死罪。如今之辯,不過是給蘭溪定個死法,是痛痛快快的死,還是受盡折磨的死。
可這事兒,楊玉成做不了主,門里這些吵翻天的上官也做不了主。
鄧瑞之案已達圣聽,蘭溪如何死,不過是官家一念之間。
只是楊玉成卻不免想起分別時陳妙荷的傷心模樣,她抹著眼淚問他:“蘭溪會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