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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月明星稀,草木隨風簌簌而動,白日里落了些雨,呼吸間帶著潮澀之味。
陳妙荷抱臂而立,一邊惱恨蘭溪的不爭氣,一邊又唾棄楊玉成的無恥行徑,一對秀眉蹙成八字形,正心煩意亂之時,卻忽然聽到門內(nèi)一聲男子慘叫。
她急急回頭,卻見方才還在說笑的皂隸們此時呼啦啦朝鄧瑞方向圍了過去。
“怎么了?”
回應她的只有蘭溪的瘋狂大笑。
陳妙荷心中升起不祥預感,她幾步奔進屋內(nèi),視線從官差的肩膀探出去,被那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血色所震驚。
只見鄧瑞歪倒在太師椅上,口鼻溢血,雙目圓睜,一根素色銀釵直直沒入他的太陽穴之中,只余釵尾一寸留在外面。
蘭溪已被皂隸牢牢按于地面,她掙扎著側過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鄧瑞的死狀,嘴里喊道:“夫人,蘭溪替你報仇了!”
陳妙荷尚在震驚之中,卻聽身后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
“發(fā)生何事?”
楊玉成喝道。
皂隸苦著臉躬身道:“大人明鑒。方才此女自請照顧鄧瑞,處處小心妥帖,我等便放松警惕。誰知她竟趁我等不備,拔下頭上銀釵猛地刺入鄧瑞額側。偏偏這鄧瑞眼睛受傷,對此女所為一無所知,避都未避,便被插中要害。方才我已探過鼻息,已無生還可能。”
蘭溪聽后更是大笑不止:“楊玉成你這狗官,鄧瑞罪惡累累,你竟為了仕途想保他一命。卻不想小看了我,如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帶著鄧瑞尸首向覃京復命?!?
“蘭溪,你本是無辜,何苦為這人渣搭上自己后半生!”陳妙荷痛心疾首。
聽見陳妙荷聲音,蘭溪靜了一瞬,而后哽咽道:“陳姑娘,我知你是為我好。只是蘭溪身上已背負夫人一命,就算茍且偷生,也無法安穩(wěn)度日。”
“你是說鄧夫人?她的死與你又何干系?”
“楊玉成這狗官,雖將事實真相猜得八九不離十,可他卻猜錯一點,咬掉薛通舌頭的,是我?!?
“果然是你?!睏钣癯蓢@道,“我對你早有懷疑,只是苦無證據(jù)。趙連喜那廝,對鄧瑞所犯之事無不招供,可一問到是何人助鄧瑞咬下薛通舌頭,嘴巴便如同蚌殼一般,不發(fā)一言。”
蘭溪卻眼神不屑:“他以為如此我便會對他感恩戴德,可笑!”
陳妙荷卻一頭霧水:“鄧瑞如此待你,你為何要幫他?”
“鄧瑞以姐姐性命要挾,我怎能不幫他?”蘭溪咬牙道,“我本是農(nóng)家女,三年前進鄧府做妾,本以為從此跌進富貴窩,后半輩子得享清福,誰知原本儒雅和善的丈夫竟是個人面獸心的惡魔,稍有不順便鞭打于我,甚至還命我勾引來府中做客的官員行茍且之事,來滿足他一己私欲。如此行徑,與妓子何異?我生不如死,本欲吊死,卻被夫人所救。她身為鄧瑞發(fā)妻,比我入魔窟更早,是她苦勸我保下性命,以圖后事。這吃人的深宅中,我無處可依,唯有夫人懷抱可讓我有喘息之機?!?
“可相交漸深,我竟發(fā)現(xiàn)她與那薛通有了首尾。薛通何人?不過是個利欲熏心之徒。四年前夫人攜我與兩位姐妹上廟求佛,誰料路遇匪徒,求天天不應,求地地不靈之際,薛通神兵天降,救下我們。那之后,夫人便對薛通傾心,買通小武,逢鄧瑞不在家的時候,便偷開角門,與薛通私會。而薛通也利用夫人真心,獲取不少關于鄧瑞的喜好與秘密,投其所好,獲得鄧瑞信任,與其沆瀣一氣,壞事做盡。”
“上月初四,鄧瑞本是外出探友,卻被急雨所截,深夜趕回家中,撞見薛通偷偷摸摸自角門離開。當夜,保管角門鑰匙的小武便溺死池中,夫人也幾乎被他鞭打至死。我跪在門外哀哀求了一夜,他終于肯停下手。我以為他回心轉意,愿意放過夫人,誰知是我太過天真,在他心里,夫人與我們這幾個妾室,不過是他的玩物,他可將我們隨意送上任何人的床,卻無法容忍我們懷有二心。”
蘭溪的淚自眼角滾落,落在地板上,聚成一灘小小的水洼,映出她無處可訴的絕望和悔恨。
她永遠不會忘記,當鄧瑞從夫人臥房推門而出,滿身血跡斑斑的可怕模樣。他用力捏著她的下巴,雨水混著血水自他手掌流下,她不敢呼痛,只哀聲求他:“老爺,姐姐也是被歹人所惑,還請老爺給她一條生路。”
鄧瑞居高臨下望著她:“你幫我做一件事,我便留她一命?!?
蘭溪欣喜若狂,連連磕頭。
“我欲邀薛通來府,以云曲黃酒灌醉,由你來侍奉他。待他意識全無,你便咬下他的舌頭?!编嚾痍幮Γ八麤]了舌頭,自然做不成官,偏偏他又是在我鄧府后院丟的舌頭,事情若捅出去,他便犯了奸淫婦女之罪。如此一來,他只能忍氣吞聲地當個啞巴,真是有趣!”
可蘭溪卻沒想到,這番話不過是鄧瑞欺她之語。
那夜,在鄧瑞逼迫下,她忍著驚懼咬斷薛通舌頭,雖有云曲黃酒麻痹神經(jīng),但他依舊從昏睡中驚醒。鮮血汨汨流出,不一會兒便灌了薛通滿口,他被嗆得連連咳嗽,立時意識到自己受了算計,急忙踉蹌起身,奪門而逃。
蘭溪又驚又怕,本以為這場鬧劇終于結束,誰知卻看到管家趙連喜持劍跟上薛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