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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蘭溪聞言抬起頭來望向陳妙荷,一雙妙目盛滿淚水,隨即她又惡狠狠看向鄧瑞,恨意自眼底燃起來,將她嬌美的面容燒得扭曲一片。
楊玉成繼續道:“可你沒想到,鄧夫人受你凌辱多年,許是從薛通處獲得虛幻溫暖,千瘡百孔的心又重新煥發生機,與薛通有了首尾。而你對此全然不知,還將薛通引為至交好友,助他連升三級,甚至竟還妄圖助他登上工部尚書之位。”
“前些日子,你終于發現端倪。盛怒之下,決心設局除掉這兩個令你遭受奇恥大辱的狗男女。以斷舌為證據,陷害薛通奸殺鄧夫人,同時又命人假造薛通畏罪自殺假象,一石二鳥,確實狠毒。卻不知,你有一最大破綻。被咬斷舌頭之痛,足可使人發出高亢慘叫,可鄧府滿府上下卻無人聽見薛通叫聲,這便說明,薛通被咬斷舌頭時,并未感受巨大痛楚。”
皂隸送上一個酒壺,楊玉成揭開壺蓋輕嗅:“我猜是這云曲黃酒之功效,令他神經麻痹,昏昏欲睡。而處于如此狀態之人,如何有氣力奸殺夫人?”
鄧瑞冷笑不斷:“此乃你之臆測,可有證據?”
“自然有證據。在你企圖灌醉白大人,故技重施,以官聲脅迫他為你壓下丑事之時,我已嚴審了管家趙連喜。刑訊之下,他不僅承認殺薛通之罪,還指認你多年來以妻妾為餌,脅迫多位朝廷官員供你驅使。”
楊玉成扔出一個藍皮紙本:“這是根據趙連喜的交代,從你書房花瓶內搜出來的。上面詳細記錄了這些年來赴過鄧府家宴之人,一個一個的人名,是你青云路上的踏板,也是壓在鄧夫人和諸位妾室身上的沉重大山。”
“鄧瑞,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楊玉成,你莫要欺人太甚。”鄧瑞抬起頭來,瞪著一對血紅雙眼,“你可知我背后之人是誰?”
楊玉成神情未變,徑直站起身來,道:“將他綁起來。”
“你敢!楊玉成,你可知,我是為覃相做事的!你豈敢抓我?”
在場之人皆是一靜,目光紛紛落于楊玉成的身上。
陳妙荷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底不知在暗暗期待些什么。
第19章 斷舌啟(十九)
一片死寂中,楊玉成緩緩轉身,唇邊笑意森森:“鄧大人說笑,這臨安城想與恩師攀上關系之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就憑你紅口白牙這么一說,便可攀附恩師,豈不可笑?何況我入恩師門下已有兩年之久,卻并未聽恩師提過你一句,鄧大人莫不是死到臨頭,搬出恩師名頭來嚇唬我吧。”
鄧瑞仰起頭:“我與覃相關系密切,自然不是你這等只知溜須拍馬之輩所能企及。這些年,我為覃相立下汗馬功勞,若他老人家在此,豈容你造次?”
“這么說來,鄧大人以妻妾為餌,苦心經營多年,大半是為了覃相?”
“正是如此。”
“你有何證據?”
“你且附耳過來。”
鄧瑞雙目受傷,辨不清方位,好半天才尋到楊玉成的方向,對他耳語道:“我書房進門數第三塊青磚下,有我與覃相往來密信,你可一觀。”
楊玉成蹙眉沉思,片刻后起身道:“請諸位稍等片刻,楊某去去就來。”
見此情景,眾人更是沉默,有幾個皂隸忍不住翻個白眼,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陳妙荷懸在空中的心忽的狠狠墜落,她失望地垂下眼眸,不愿再多看楊玉成一眼。
倒是一旁的蘭溪突然翻身跪于地面,高聲道:“楊大人,我家老爺眼睛受傷,行動多有不便,妾愿侍奉老爺身側,還望大人準許。”
陳妙荷驚得瞠目結舌:“蘭溪,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卻見蘭溪朝她柔柔一笑:“出嫁從夫,老爺活著一日,蘭溪便一日奉他為天。”
“你……”陳妙荷氣得說不出話來,索性閉上眼去,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模樣,再不想理這一攤讓她氣悶的腌臢之事。
楊玉成深深望一眼蘭溪,道一聲好,便疾步出門而去。
他一走,方才那幾個翻白眼的皂隸便忍不住嘲諷道:“還當楊大人轉了性,誰知他當狗當慣了,竟半點不想做人。”
“鄧瑞做下如此惡事,楊大人居然還想保他,真是癡人說夢。”
“這你就不懂了,覃相只手遮天,別說保個鄧瑞,明日便是叫龍椅換人來做也是使得。”
“別渾說,小心你項上人頭。”
陳妙荷聽著官差的閑言碎語,更覺胸悶氣短,呼吸不暢。再一挪眼,又見蘭溪小心翼翼走至鄧瑞身邊,一副小意逢迎的模樣,更是覺得頭頂冒火。她忽的起身,徑直穿過守門皂隸,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