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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看著她,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憤怒。因為溫邶風(fēng)永遠都是這樣——在她設(shè)好了局、準備好了所有的籌碼、以為自己終于占了上風(fēng)的時候,溫邶風(fēng)輕輕一句話,就把她的所有的準備都變成了笑話。“你只需要跟我說。”她說得好像溫若從來沒有跟她說過一樣。但溫若說過。她說過無數(shù)次。她說“我們一起扛”,溫邶風(fēng)說“好”,然后一個人扛。她說“不要再一個人扛了”,溫邶風(fēng)說“好”,然后繼續(xù)一個人扛。她說“我需要你”,溫邶風(fēng)說“我知道”,然后消失了一年。
“溫邶風(fēng),”溫若的聲音在發(fā)抖,“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的,就是你總是說‘你只需要跟我說’。我跟你說了。我說了無數(shù)次。你聽了沒有?你沒有。你聽了,但你沒有聽進去。你聽到的只是聲音,不是內(nèi)容。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嘴唇在動,不是我的心在碎。”
溫邶風(fēng)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溫若——”
“你讓我等。我等了。你讓我走。我走了。你讓我回來。我回來了。你讓我相信你。我相信了。你讓我不要懷疑你。我沒有懷疑。但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消失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消失了。在我發(fā)了‘我很好’的時候,你沒有回。在我一個人在那間出租屋里對著白墻的時候,你在哪里?你在公司。你在開會。你在忙。你永遠都在忙。”
溫邶風(fēng)站起來,走到溫若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溫若,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溫若甩開她的手,站起來,退后兩步,“我要你的股份。我要你簽字。我要你把我媽留給我的東西還給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溫邶風(fēng)蹲在地上,看著她。她的手還保持著握溫若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收不回去,也伸不出去。“好。”她說,“我給你簽字。”
她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筆,走到茶幾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頁。簽名處已經(jīng)打印好了“溫邶風(fēng)”三個字,她只需要在下面簽上自己的名字。她拿起筆,筆尖抵在紙上,沒有動。
“溫若,”她說,“簽了這份文件,我們就真的兩清了。”
“我知道。”
“你確定?”
“確定。”
溫邶風(fēng)低下頭,在紙上簽了自己的名字。筆畫鋒利,收筆果斷,和她寫的每一張紙條一模一樣。溫若看著她簽名,看著她把筆放下,看著她把文件推過來。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沒有擦。她走過去,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簽名。溫邶風(fēng)。三個字,十二個筆畫。她等了三年,等來了這三個字。不是“我愛你”,是“溫邶風(fēng)”。是放棄,是結(jié)束,是“你走吧”。
她把文件抱在懷里,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溫邶風(fēng)。“你走吧。”
身后沒有聲音。她聽到溫邶風(fēng)站起來的聲音,聽到她拿起大衣的聲音,聽到她走到門口的聲音。門開了。溫若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文件上,滴在“溫邶風(fēng)”三個字上,墨水洇開了一點,像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
“溫若。”溫邶風(fēng)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溫若沒有轉(zhuǎn)身。
“我會去找你的。”
溫若笑了。那個笑容很苦,很澀,像她喝過的那些酒。“你每次都這么說。”
“這一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說是真的。”
身后沉默了。過了很久,溫邶風(fēng)說了一句:“對不起。”
門關(guān)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進了電梯,消失了。
溫若站在原地,抱著那份文件,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停了,久到天黑了,久到房間里的燈自動滅了。她站在黑暗中,抱著那份文件,像一個抱著墓碑的人。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那輛黑色邁巴赫已經(jīng)開走了。溫邶風(fēng)走了。和她每一次離開一模一樣。沒有回頭,沒有停留,沒有“我等你”。
溫若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溫邶風(fēng),”她小聲說,“你走吧。”
玻璃里的那個人對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還沒來得及激起漣漪,就已經(jīng)被水流帶走了。
酒店房間里很安靜。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像一張巨大的棋盤,每一盞燈后面都是一個故事。溫若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燈,覺得自己不屬于任何一盞。她是黑暗中的一個人,一個沒有故事的人,一個故事已經(jīng)結(jié)束的人。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那份文件。文件上有溫邶風(fēng)的簽名,有她的眼淚,有那朵小小的黑色的花。她把文件貼在胸口,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