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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邶風(fēng)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沒有擦,就那么讓眼淚從眼眶里滑出來,滑過她的臉頰,滴在她黑色的西裝上。她哭的時候也沒有表情,眼淚和表情是分開的,好像哭的人不是她,是另一個人。
“溫若,”她說,“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溫若已經(jīng)記不清溫邶風(fēng)說過多少次“對不起”了。每一次都是因為同樣的原因——她消失了,她沉默了,她讓溫若等了。每一次她都說“對不起”,然后繼續(xù)做讓她說“對不起”的事。對不起不是道歉,是借口。是“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不會改”的借口。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溫若站起來,走到溫邶風(fēng)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要你的股份。溫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我媽留給我的那些。你從劉正茂手里買回來的那些。全部給我。”
溫邶風(fēng)抬起頭,看著她。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溫若能看到溫邶風(fēng)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個頭發(fā)散亂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在發(fā)抖的年輕女人。“那些股份本來就是你的。”溫邶風(fēng)說,“我從來沒有拿走。”
“你買了。從劉正茂手里。用你的錢。”
“那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溫若笑了,那個笑容很冷,冷到房間里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幾度,“你把我媽留給我的東西買走,說是為了保護我?溫邶風(fēng),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三歲小孩?是不是覺得我什么都看不懂?是不是覺得你說什么我都會信?”
溫邶風(fēng)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她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她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雕,外表還是冷的,但里面已經(jīng)在塌了。“溫若,我沒有騙你。那些股份,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拿走。我買下來,是因為劉正茂要賣給別人。如果被別人買走,你就永遠拿不回來了。”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
“因為什么?”溫若的聲音拔高了,“因為你怕我擔(dān)心?因為你怕我承受不了?因為你又覺得‘我是為了你好’?”
溫邶風(fēng)沉默了。
“溫邶風(fēng),”溫若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永遠都在替我做決定。你決定我應(yīng)該等,你決定我應(yīng)該走,你決定我應(yīng)該被保護,你決定我應(yīng)該被推開。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想不想等,想不想走,想不想被保護,想不想被推開。”
溫邶風(fēng)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里。她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她在哭,無聲地、壓抑地、不想讓溫若看到地哭。溫若看著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抱她”,另一個聲音在說“不要抱她”。兩個聲音在她腦子里打架,打得她頭昏腦漲。
她沒有抱她。她站在溫邶風(fēng)面前,看著她哭,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和溫邶風(fēng)以前看著她哭時一模一樣。
“溫邶風(fēng),”她說,“你哭完了嗎?”
溫邶風(fēng)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臉上全是眼淚。她看起來狼狽極了,一點都不像那個無懈可擊的溫邶風(fēng)。但溫若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她很快就會把眼淚擦干,把表情收好,把面具戴回去。她永遠都會把面具戴回去。
“哭完了。”溫邶風(fēng)說。聲音有些啞,但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
“那我們來談?wù)隆!睖厝糇呋卮策叄聛恚澳愕墓煞荩瑩Q我的資料。公平交易。”
溫邶風(fēng)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溫若,你知不知道,這些資料如果公開,溫氏會怎么樣?”
“知道。股價暴跌,股東撤資,項目停工。溫氏至少損失幾十億。”
“你知道,你還這么做?”
“我知道,所以我這么做。”溫若的聲音很冷,“因為這是我手里唯一的籌碼。我沒有錢,沒有權(quán),沒有人脈。我只有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是我用一年的時間、一年的隱忍、一年的假裝浪蕩換來的。我不會白白浪費。”
溫邶風(fēng)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溫若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你終于變成了這樣”又像是“是我把你變成了這樣”的東西。
“溫若,”她說,“你不用威脅我。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
溫若的心臟跳了一下。“什么?”
“我說,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溫邶風(fēng)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股份,錢,房子,車,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你不用威脅我,不用設(shè)局,不用偷資料。你只需要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