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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恨溫邶風。她愛她。所以她應該離開。在恨之前離開,在后悔之前離開,在她還能笑著回憶她們之間的一切的時候離開。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把臉埋進手掌里。
她哭了很久??薜窖劬δ[了,哭到鼻尖紅了,哭到嘴唇干了。她哭的時候,想起林晚棠。想起林晚棠生病的時候,她也哭過。那時候她覺得那是她人生中最難的時候?,F在她覺得,那時候不難。那時候她只需要承受失去的痛苦。現在她需要承受選擇的痛苦。
選擇離開,還是選擇留下。選擇恨,還是選擇愛。選擇自己,還是選擇溫邶風。
她選了離開。不是因為不愛溫邶風,是因為她愛自己。她愛自己,所以不能再讓自己受傷了。她愛自己,所以不能再讓自己等了。她愛自己,所以不能再讓自己變成那個只會哭、只會等、只會原諒的人了。
她拿起手機,給溫邶風發了一條消息:“溫邶風,我們分開吧。”
這一次,溫邶風秒回了。
只有一個字:“好?!?
溫若看著那個“好”字,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苦澀的笑。溫邶風說“好”,說得那么快,那么干脆,那么沒有猶豫。好像她在等這個字,等了很久。好像她早就準備好了這個答案,就等溫若來問。
溫若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窗簾沒拉嚴實,透進來一線月光,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她盯著那條白線,想起了第一次來溫家的那個晚上。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這條白線,覺得它像一條裂縫。后來她覺得它不像裂縫了,像一道光。再后來她又覺得它像裂縫了。再后來她覺得它什么都不是。
現在她覺得,它是路。一條很細很細的、彎彎曲曲的、通向某個未知地方的路。她不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須走。
因為原地等待,已經等不到任何人了。
12
第二天早上,溫若開始收拾東西。
她的東西不多。三年前來溫家的時候,她只有一個磨破了邊的帆布行李箱。三年后離開,她的東西還是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一個舊手機,一個裝著林晚棠照片的相框,一臺溫邶風送給她的筆記本電腦,一張溫邶風給她的黑卡,一沓溫邶風寫的紙條。
她把衣服疊好放進箱子,把書放在上面,把相框用衣服裹好塞在中間。筆記本電腦裝在包里,黑卡放在錢包里,紙條放在枕頭下面——她沒有帶走。那些紙條是屬于溫邶風的,不是屬于她的。她不想帶走任何不屬于她的東西。
她拉著行李箱,走出房間。經過溫邶風的房間門口,她停下來。門關著,里面沒有聲音。溫邶風不在。她在公司,在開會,在忙。也許她知道溫若要走了,也許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她都沒有來送她。
溫若伸出手,摸了摸門板。木板是涼的,她的指尖也是涼的。涼與涼碰在一起,沒有溫度,沒有任何感覺。
她收回手,拉著行李箱,下了樓。
王媽在廚房里忙活,聽到聲音,探出頭來。看到溫若拉著行李箱,她愣住了。
“小姐,”她問,“你要去哪?”
溫若看著她,笑了。
“出去走走?!彼f。
王媽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有一種溫若讀得懂的東西——她在說“我知道你要走了,但我不問你去哪,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王媽,”溫若說,“謝謝你。”
王媽的眼淚掉了下來。
“小姐,”她說,“你要好好的?!?
溫若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我會的?!彼f。
她拉著行李箱,走出大門,走下臺階,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的臘梅開了,黃色的花瓣在晨光中閃閃發光,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她站在臘梅前面,看了很久。這株臘梅是她種的,種在溫邶風的窗臺上。她不知道它會不會活下來,不知道明年會不會開花,不知道溫邶風會不會記得給它澆水。
她希望它會活下來。希望它明年會開花。希望溫邶風記得給它澆水。
她轉過身,拉著行李箱,走出了溫家的大門。
門在她身后關上了。
她沒有回頭。
她走在冬天的街道上,風吹過來,帶著冬天的味道——冷空氣、枯葉、還有遠處烤紅薯的香氣。她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
手機震了。溫邶風發來的消息:“你走了?”
溫若看著這兩個字,笑了。溫邶風終于不忙了。她終于有時間看手機了。但她看手機的時候,溫若已經走了。
溫若打了幾個字:“嗯?!?
溫邶風:“去哪?”
溫若:“不知道?!?
溫邶風沉默了一會兒,發了一條消息:“溫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