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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
“溫若。”
夢碎了。
溫若猛地睜開眼,看到溫邶風的臉近在咫尺。不是七歲的溫邶風,是二十六歲的溫邶風,穿著白色襯衫,頭發挽在腦后,逆光站著,輪廓被陽光鍍上一層淡金色。
“……你干嘛?”溫若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到了。”溫邶風說,“你在車上睡了四十分鐘。”
溫若眨了眨眼,坐直身體。車窗外面不是溫家主宅的車庫,而是一家日料店的門口。木質門臉,竹簾半卷,門前的石燈籠上長著青苔。
“趙叔說你在后座睡著了,沒敢叫你。”溫邶風退后一步,給她讓出下車的空間,“我開完會直接過來的。”
溫若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二十。股東大會十一點結束,溫邶風開了不到一個半小時的會,然后開車穿越大半個城市來陪她吃午飯。
“你不用陪我的。”溫若說,聲音還是很啞。
“我沒在陪你。”溫邶風轉過身,往店里走,“我在吃飯。”
溫若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這家日料店很小,只有六張桌子,用竹簾隔開。溫邶風訂了最里面那間,脫了鞋進去,跪坐在榻榻米上,姿態端正得像在拍雜志。
溫若在她對面坐下,盤著腿,姿勢和溫邶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服務員進來倒茶,看了一眼溫若的坐姿,又看了一眼溫邶風的表情,什么都沒說,默默退了出去。
“你能不能坐好?”溫邶風說。
“我坐好了啊。”
“你盤著腿。”
“盤著腿怎么了?我又不是來相親的。”
“這是日料店。”
“日料店不許盤腿?”
溫邶風看了她兩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她拿起菜單,翻了兩頁,然后報了一串菜名——前菜、刺身、烤物、煮物、主食、湯,每一個品類都點了,量不大但種類齊全。
服務員記完菜單,又問了一句:“酒水需要嗎?”
溫若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要酒。”溫邶風說。
溫若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喝點清酒怎么了?”她嘟囔。
“你昨晚喝了七杯。”
“七杯算什么——”
“溫若。”溫邶風打斷她,語氣沒變,但眼神變了。那種眼神溫若太熟悉了——是警告,是底線,是“不要再往前走了”。
溫若抿了抿嘴,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服務員走了。竹簾放下來,小包間里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安靜。
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茶壺里水沸騰的聲音,安靜到能聽到榻榻米上兩個人呼吸的頻率——溫邶風的呼吸平穩綿長,像在冥想;溫若的呼吸急促不規律,像剛跑完八百米。
“今天的會,”溫邶風先開了口,“你不應該那樣說。”
溫若抬眼:“我說什么了?”
“你說了你母親買股份的價格。”
“那是事實。”
“事實不代表應該說。”
溫若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上:“姐姐,他們要收走我媽留給我的東西,我還不能提我媽了?”
溫邶風沒有被她的氣勢壓倒。她依然跪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我不是說不能提。”她的聲音很輕,很穩,“但你當著劉正茂的面提,他會認為你在威脅他。”
“我就是在威脅他。”
“你威脅不了他。他有董事會支持,有法務團隊,有足夠的時間和金錢跟你耗下去。”
“那我就讓他耗。”
“你耗不起。”溫邶風看著她,“你的生活方式需要錢。沒有每年的分紅,你撐不過半年。”
溫若笑了。那個笑容很冷,冷到她面前的茶水都像是要結冰。
“所以呢?”她說,“你也是在勸我放棄?”
“我沒有勸你放棄。我在告訴你現實。”
“現實就是,我這個廢物不配擁有我媽留下的東西,對吧?”
溫邶風的手指動了一下。
又是那種細微的動作。如果不是溫若一直在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你從來不是廢物。”溫邶風說。
“那你告訴我,我是什么?”
門被敲響了。服務員端著前菜進來,打破了房間里幾乎要凝固的氣氛。
溫若靠在椅背上,看著服務員把一盤盤精致的食物擺在桌上。她看著那些切成薄片的刺身、烤得恰到好處的銀鱈魚、擺成花朵形狀的蔬菜沙拉,忽然覺得胃里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