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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被閃光燈晃得瞇了瞇眼,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她今天沒化妝,沒戴墨鏡,頭發亂糟糟的,西裝搭在肩上,襯衫領口敞著,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雖然她確實剛從會議室里爬起來。
“讓一下。”她說,聲音不大,沒什么力氣。
記者們沒有讓。他們反而更興奮了。溫若的狀態越差,他們的標題就越有沖擊力。“溫家二小姐狼狽離場”“溫若疑似酒醉未醒”“股東大會后溫若神情恍惚”——每一個標題都能帶來幾十萬的點擊量。
溫若擠了兩步,發現根本擠不出去。她停下來,抬頭看著面前那些晃來晃去的話筒,忽然笑了。
“你們想知道結果?”她說。
記者們安靜了一瞬。
“他們要收我的股份,”溫若把西裝從肩上拿下來,攥在手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按市價,兩億三千萬。我媽當年花了八個億買的,現在他們要兩億三千萬收回去。”
現場一片嘩然。
“我不同意,”溫若繼續說,“我說了,八個億,少一分都不行。但他們說董事會不需要我同意。所以你們猜怎么著?我這個‘股東’,其實什么都不是。”
她說完,沖鏡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里有酒精、有疲倦、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所謂,但如果你看得足夠仔細,你會發現她的眼睛是干的,清亮的,沒有一絲醉意。
記者們還沒反應過來,一輛黑色的suv無聲無息地停在了臺階下面。車門從里面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下車,三步并作兩步走上臺階,擋在溫若和記者之間。
“溫小姐,請上車。”他說。
溫若認識他——溫邶風的司機,姓趙,跟了溫邶風五年,嘴巴嚴得像保險柜。
她沒客氣,彎腰鉆進了車里。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所有的聲音都被切斷了。
車里很安靜。空調開著,溫度剛好。后座上放著一杯咖啡,杯壁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只有兩個字:
“喝了。”
是溫邶風的字跡。筆畫鋒利,收筆果斷,沒有多余的修飾。
溫若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做什么別的表情。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鐵,不加糖,溫度剛好入口。
溫邶風連她喝咖啡的習慣都記得。
不,不是“記得”。是她特意安排的。因為她知道溫若從股東大會出來一定會被記者堵,一定會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緩沖,一定會需要一杯咖啡來壓住胃里翻涌的東西。
她什么都知道。
溫若把咖啡杯放回去,靠著座椅閉上眼睛。
車駛出了停車場,匯入車流。司機開得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溫若在這種平穩的晃動中慢慢放松下來,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手機震了。
她睜開一只眼看了一下——消息列表里躺著幾十條未讀,大部分是看到熱搜跑來八卦的“朋友”。她劃了兩下,在最底下看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溫若,我是昨晚的沈念。你說過今天給我打電話的,還記得嗎?”
沈念。昨晚那個女孩。
溫若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三秒,終于想起來她長什么樣——長發,腰細,笑起來有一顆虎牙。她在酒吧的卡座里坐了四十分鐘,摟著那個女孩的肩膀自拍了一張。
她說了今天給她打電話嗎?
可能說了。也可能沒說。她喝多了的時候什么都說得出來,第二天什么都不記得。
溫若把短信刪了,沒有回。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溫邶風。
“到家了嗎?”
溫若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溫邶風在會議室里開會,同時還在看她被記者圍堵的直播,抽空發消息問她到沒到家。
她一個人到底在同時做多少件事?
“在路上了。”溫若回。
“咖啡喝了嗎?”
“喝了。”
“中午想吃什么?”
溫若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
“姐姐,你不用管我午飯。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我問你中午想吃什么。”
溫若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兩個字:“隨便。”
發完她就后悔了。因為“隨便”意味著溫邶風會替她做決定,而溫邶風替她做的決定,永遠是她最不想吃、但最應該吃的東西。
果然,三秒后,消息來了:
“讓趙叔帶你去吃日料。那家你上次說鰻魚不錯的。”
溫若翻了個白眼。
她上次說“鰻魚不錯”是因為她喝多了,吃什么都覺得不錯。她其實不愛吃日料,她愛吃火鍋、燒烤、所有不健康的東西。但溫邶風每次都說“日料清淡,對你胃好”,然后她就被迫坐在那家安靜的、燈光昏黃的日料店里,吃那些精致得不像食物的食物。
她正要回復,手機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