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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陸離不可能是宋大人的學生。
楊正德將回函遞給云晁,你自己看。
云晁雙手接過,凝神細看,紙上其實就一行字,言簡意賅:【門下弟子陸離,資質尚可,今薦于吳郡,聽憑差遣。】
說是回函,實則倒像是一封舉薦信。
他們拿著畫像詢問這人是不是你學生,人家沒否認,直接承認是門下弟子,還舉薦了此人,那還有什么可說的
云晁看后,半晌不語。只顫抖的雙手表明他內心的震驚與全然不信。明明是尋常的字,但他感覺這些字寫在一起,已經全然不認識。
見云晁半天不說話,楊承安上前,一把奪過回函也看了起來。看完,他猛的將信拍在案桌上,不可能!他明明是匪,扶風山的匪!楊承安指著那回函,父親,這回函確定是宋大人的手筆
楊正德沒答,但崔森開口,上面有宋大人的私印,年前回皇城,本官見過宋大人的折子,筆跡和私印都對得上。
也就是說,不僅是宋大人的,還是宋大人親筆所寫,不會有誤。
楊承安已經找不到說辭了。
他本就沒有證據證明陸離是匪,也只是聽云晁說。而云晁呢,根本拿不出證據來,現在更是不吭聲。相反,人家陸離已經有宋郡守作保,如何是匪
楊承安明白這些,但情感上就是不愿意接受,他死死盯著陸離,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
陸離方才聽到楊正德說他是宋大人的學生時,自己都愣了一秒。
不過也只是一秒,轉瞬便恢復尋常。
他上前,指尖緩緩夾起案上的那封回函,垂眸掃了一眼。
哦,原來他真的是宋郡守的學生。
既如此,他也該說上幾句才是。
陸離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道:你們吳郡可真有意思,無憑無據偏生說本官是匪,本官的調任文書和身帖都不能證明自己,還去函麻煩老師求證,如今老師回函已到,卻還不能證明本官的身份。好,既如此,那就將此事上報皇城,讓圣上斷裁。
陸離的話說得既不急也不緩,將受過的冤屈和昭雪后的平靜表現得入木三分。
最后一句,卻是想上報皇城,叫人心頭一震。
本就是無中生有的事,哪里敢去驚擾圣上且不管最后結果如何,若將這點小事鬧到圣上面前,那么圣上最先斷定的,就是你吳郡治下不嚴,你吳郡郡守怎么當的
楊正德怎么會讓這樣的事發生于是將一切都歸結于誤會。
既然一切都是誤會,陸離當場釋放,官復原職。
陸離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
既然楊正德給了臺階,他也要給楊正德面子,聞言,道:謝楊大人還下官清白。
楊正德倒是欣賞他能屈能伸,問他:這一切皆因云晁而起,你是他的直屬上官,又是受害人,打算怎么處置他
楊大人以為如何處置
以下犯上,擅權越職,按律杖責徒三年。杖刑對于文官來說最難熬,更何況杖刑之后還有徒刑,這是沒給云晁活路。
不至于,不至于,陸離連說了兩句不至于。心說要是這樣的話,枝枝不得跟他鬧
他看了眼云晁,給他找理由,云大人也是為了云縣安危,事出緊急可以理解。
這是不打算重罰的意思。
構陷上官這種事,說大很大,律法上是重罪。但說小可以很小,比如上官不追究,權當一場玩笑輕拿輕放。
楊正德不贊同,他誣陷你是匪,就算初衷是好的,但若不追究,以后人人效仿,豈不亂套
陸離沒接這話,這話接下去對云晁很不利。于是說起其他,昔日老師曾教導,待人要以德報怨,不記舊仇。
宋郡守大義。崔森其實也不怎么想嚴懲云晁,于是說了這句。看似在贊宋郡守,其實是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見他們都不打算嚴懲,楊正德沉思之后,最終妥協:既如此,云晁免職半年,罰俸兩年,以示懲戒。
免職而不是貶級,更不是獲罪。也就是說,云晁還是原來的官職,只是免職期間沒有任何職級權力,但等時間一過他就官復原職了。這對于犯事之后的其他懲罰,只相當于一個警告而已。至于俸祿,對云晁來說就更算不上事。
云晁從剛才看過回函后就一直沒說話,沒出聲質疑,沒辯解一二,如今聽到自己的處置結果,也還是沉默,算是默認接受的意思。
楊正德卻見不得他什么都不說,道:云晁,陸知縣不追究你的罪責,還不趕緊向陸知縣賠罪
云晁看向陸離,對方眉目朗潤,唇角勾著極淡的弧度,也看了過來。
這對于云晁來說,不亞于正面挑釁,他感到一股怒火直沖心頭,心里有千萬句詰問,卻句句堵在喉嚨。
最后,他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轉身便走,全然不顧身后楊正德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