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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被質問,他還是生出一點愧疚:“抱歉,修禾,我沒辦法再跟你一起玩了……”
憋在口罩中的聲音很悶,瞿白干脆取下來,兩人一個眼眶青紫,滿臉是血,一個右臉腫脹,眼皮泛紅,面對面站著,說不出的凄風苦雨。
厲修禾表情不變,暗地卻咬緊牙:“因為聞赭?”
“什么?”瞿白有些茫然地看向他:“跟少爺有什么關系?”
怎么可能跟聞赭沒有關系。
厲修禾一直不愿意承認,他之前總在瞿白面前說聞赭的壞話,說他多么無理,多么殘忍,其實是不希望瞿白看出來,聞赭很討厭他。
畢竟沒有人會在厲修禾和聞赭之間選擇前者,瞿白也不會例外。
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是在聞家,當時厲文伯正在莊園里舉辦一場宴會,邀請了許多政商名流。
那時聞赭尚未成年,從法律上講厲文伯仍然是他的監護人和遺產管理人——盡管這龐大的遺產中,聞欣虹半個子兒都沒留給他。
相較于穿梭賓客間游刃有余,談笑自若的親爹,厲修禾的處境就相當尷尬,當年聞欣虹去世沒多久,媒體就爆出厲文伯出軌地產大亨獨女,私生子與親子僅差三歲的丑聞,一時鬧得沸沸揚揚。
聞老先生要為愛女討公道,把厲文伯和厲修禾帶到公海,厲文伯卻絲毫不懼,氣定神閑地拿出一份錄音文件,證明聞欣虹對此早就知情,她當年選擇結婚只是看中了厲文伯的基因,對他本人并無感情,很早就知道他在外面還有一個家。
而兩人之所以瞞得這樣死,完全是為了給小聞赭一個健全的家庭環境,他講到動情處聲淚俱下,說聞赭已經失去媽媽,不能再沒有父親。
完全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孩子的心理健康需要呵護。
聞老先生到底心疼外孫,沒把兩人沉海,全須全尾地送了回去。
厲文伯回去后沒多久,便和厲修禾的母親蔣蘭蘭再次結婚。
他倒是春風得意抱得美人歸,但對蔣父來說無異晴天霹靂,女兒未婚先孕就算了,還上趕著給人當了那么多年的備胎,最后更是不顧勸阻嫁給這一看就不懷好意的中山狼,叫這兩人生生磋磨地未老先衰,沒過幾年便一命呼嗚。
失去父親庇佑,蔣蘭蘭除了吃喝玩樂一竅不通,厲文伯抓住機會迅速上位,很快將蔣家產業收入囊中,一時風頭無量。
但即使這樣,聞家也是他拍馬都難以企及的高度。
赴宴的賓客們多半是為了聞家而來,他們就算看不上厲文伯,也想抓住這個機會討好一下未來的聞氏繼承人。
與之相對的,厲修禾就沒有那么好的待遇了,聞赭討厭他,賓客們不將他當回事,小孩兒們更是見人下菜碟。
宴會中途,他被人從背后推進泳池,掙扎很久才爬上來,而捉弄他的人早就跑走,有位新來的女傭遞給他一條浴巾,后來才知道那就是瞿白的媽媽,但很快林小曼也被同伴拉走。
厲修禾草率地擦了擦,強忍淚水要求司機立刻送他回去,但厲文伯不發話,司機也裝聾作啞。
他那時才十四歲,心中凄苦愁怨無處訴說,最難捱的時候,瞿白出現了,遞給他一杯熱水,邀請他到房間去換干燥的衣服,不知道怎么想的又給落水狗似的他拿了冰淇淋吃。
那天晚上,他陪著瞿白在側樓的客廳里看了一整晚的古代愛情權謀連續劇——中間配角去世的時候瞿白還難受得哭了。
于是厲修禾有些嫌棄地告訴他:“別哭,她是假死。”
“真的嗎?”瞿白一愣,“弟弟,你不是說沒有看過嗎?”
厲修禾掩飾地咳了一聲,道:“我就比你小幾個月,你叫我名字就行……嗯,我偶爾看一看。”
不管怎么說,這個傭人家的小孩雖然土氣笨拙,家世也很差勁,成為他的朋友很不夠資格,但也給了他難得安靜與清閑的時光。
也是唯一一個會在他不甘不愿來到聞家時,躲在一旁沖他揮手,等人走掉會開心地跑過來講:“修禾,你說你要來,我從早晨就在等你。”
厲修禾短暫地擁有了一段正常的友誼,不會受到鄙夷的目光,不用害怕被捉弄,可以悠閑地坐在一起打游戲和看漫畫,也得到了許多他從沒有擁有過的認可和偏袒。
然后他很快厭煩,不再珍惜。
“……跟少爺沒有關系呀。”瞿白忘記被打腫的臉,抬手蹭一下,疼得嘶了一聲。
他看著厲修禾,過去許多天的場景在腦海中輪番轉換,慢慢道:“其實跟上次吵架的事情也沒有關系。”
瞿白說:“我沒辦法再跟你做朋友,修禾,這段時間你總是讓我很緊張,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就會生氣,你……太愛生氣了。”
他也有些難過:“之前一想到你來,我就開心,后來就變得很焦慮,你總是突然大聲跟我講話,還會發脾氣,我很笨……我不知道哪里惹到你,但明明你以前也沒有這樣。”
“我不想讓自己這樣緊張和焦慮,我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