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劊子手將小秀兒按跪在地,只等一聲令下便可行刑。
她卻忽地笑了,笑中帶著淚,對著身后的魏冉高喊:
“魏冉!你是我見過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說著又望向人群中那兩頂斗笠,無聲地說了句:“多謝。”
其實她還想對謝泠說句對不住,只是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必要了。
謝泠感到握著自己那只手收得更緊了。
周洄看了眼南邊,只怕是來不及了。
他側頭看了眼身邊的少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又松開。
謝泠扭過頭,只見周洄眉眼彎彎:
“這一路能與小謝女俠同行,是我的榮幸。”
說完便要踏步上前。
此時,只聽得一聲:“刀下留人。”
眾人皆向南望去,來人卻不是郭子儀,而是裴思衡。
賀愷之連忙上前跪下:“參見王爺!”
眾人聞言連忙下跪,整個刑場內外,無一不俯首跪拜。
裴思衡緩步上前,并未抬手叫起,目光掃過全場,在這一片跪伏中,唯他一人立于天地之間。
謝泠剛要抬頭,卻被一只手死死按住后頸:
“無論發生什么,無論聽到什么,都不準抬頭!”
周洄很少用這么嚴厲的語氣命令她,她只得將頭埋得更低。
“近日圣上收到郭大人的奏折,說這平東郡出了樁冤案,既知為君分憂是本分,本王自然要來看一看。”
周洄閉上眼,到底還是被他截了去。
胡海連忙回話:“絕無冤情!郭大人只是聽信了小人之言,一時糊涂......”
裴思衡嗤笑一聲:“胡大人,你這父母官做得可不稱職。”
說著冷聲開口:“諸昱。”
諸昱應聲上前,遞上一本賬冊。
聽到這個名字,謝泠不由得攥緊了手心。
“賀大人昨日已將一本花船秘賬上呈與本王,并揭發其子賀元朗與衛文山買賣人口、逼良為娼之罪。樁樁件件皆具實而奏,如此大義滅親之舉,堪稱我大朔忠臣。”
周洄聽完不由得冷笑,這次是他太過急功近利了。
賀愷之跪地哽咽道:
“是臣教子無方,實在有愧,無言再任這江州牧之位,已向圣上提交辭呈,求一個告老還鄉。”
胡海跪在地上,瞪著眼看向賀愷之,看來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啊。
裴思衡點點頭:“賀大人此舉真是令人感人肺腑,眾人聽旨。”
“江州牧賀愷之,雖疏于管教,縱子行惡,然能自察其過,大義舉親,揭發逆子賀元朗勾結衛文山,以花船為媒,行逼良為娼、牟取私利之惡跡。”
“朕念其忠心可鑒,雖有失察之責,亦不忍重責。著免去其江州牧一職,調任兵部武選司,即日赴京履職。
“賀元朗、衛文山二人,狼狽為奸,強掠民女,罪證確鑿,著即處死,以正國法。”
“民女小秀兒,涉事其中,情有可原,所控之罪,不予追究。”
“另由昭親王奏請,花船上被拐女子,皆由官府出錢為其贖身,恢復良籍。愿歸鄉者,另發盤纏,遣返還家,愿留者,由地方妥善安置,勿令再陷風塵。”
裴思衡收起圣旨:“賀大人,領旨吧。”
周洄將頭死死抵在地上,雙眼緊閉。
忽聽到胡海問了一句:“可江州牧不能無人接替啊。”
裴思衡瞥了一眼這個能耐不大,心思不少的郡守,嗤笑一聲:“新任江州牧,郭大人已有舉薦,圣上也已應允,是那清水郡永安縣令,林文樂。”
謝泠只覺得耳熟,那不是當日在驛站,替他和周洄處置了那對騙人夫婦的林縣令嗎?
周洄緩緩吸了一口氣,又極為小心地吐了出來。
郭大人還是盡力了。
......
當夜,聚湘樓,二樓雅間。
眾人聚在一起,美酒佳肴在前,卻各懷心事。
魏冉頭一個舉起酒杯,面帶微笑:“無論如何,多謝大家救我。”
謝泠看向這個此時最該難過的人,卻笑得比誰都明朗:“魏冉......”
小秀兒先開了口:“你以后,有什 么打算?”
魏冉笑了笑:“我想游歷一遍這大朔河山,阿青說她從小在平東郡長大,沒看過外面的山水,我想替她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