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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出行共有四十八名人員,經過清點,安全回到落腳點的有四十六位。
各隊按照名單核實過后確定,兩位失蹤人士分別是黃朔名下實驗室小隊負責人晏清雨和總責任小組成員顧馳。
與此同時,西北處某個角落,水滴透過巖石縫隙砸下地面,地上的水正從一處洇紅,血色如同放肆生長的花向四處延伸。
冰涼骯臟的水漫入口鼻,晏清雨驀然被一把無形中的大手掐住氣管,從墜落的無邊黑暗中蘇醒。
身體沒有一處地方是不疼的,晏清雨堪堪挪動身體,將肩部以上的位置從水洼中移出,才得以蜷縮在逼仄空間下喘息。
這一片地方完全封閉了,空氣稀薄得可憐,晏清雨緩過神來,發現周圍沒有半點光源,空間狹小到不容他第二次挪動。
良久過后,晏清雨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從那樣極端的突發災害中幸存下來了,應該說是幸運的嗎?但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身體狀況如何,外邊的人有沒有意識到他和顧馳不見了。
如果外面的人沒在他們的生命體征徹底消失前找到他們,那這半條沒在滑坡時當場喪失的性命就要真的沒了。
晏清雨保持原本的姿勢不動,借此減少體力消耗和緩解身上無處不在的疼痛。沒等他思考更多,周圍忽的傳來異動。
很難判斷他此刻是否和其他危險生物待在一個空間里,晏清雨頓時心生警覺,睜眼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努力分辨漆黑視線中哪怕半點的不同,盡可能地讓自己有抵抗危險的能力。
下一秒,那不知名生物閃身貼緊,晏清雨來不及反應,接著一陣天旋地轉,他狠狠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那人雙臂強勢而不容拒絕地環繞在他腰后,驟然束緊,像找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那樣,不斷用濕濡的唇摩挲晏清雨頸側的完好皮膚。
晏清雨嚇了一跳,不過也只是一瞬他便放松下來。
淡淡的梔子清香撲鼻而來,晏清雨立馬就認出了這人是誰,一時心頭百感交集。
“……顧馳。”
顧馳低低嗯一聲,停下動作,“受傷了嗎?嚴不嚴重?身上疼不疼?”
晏清雨下意識搖頭,一動彈就牽扯到身上的傷口,針刺般的疼密密麻麻地從身體各處升起,他遲疑片刻,誠實道:“疼?!?
說完又意識到這話顧馳問得實在太傻,他也回得太笨,于是閉嘴噤了聲。
他鬼使神差地任由顧馳這么緊緊和他身體相貼,兩人的距離近得容不下分毫雜物,空氣陷入無邊靜謐,在雨水的浸泡下濕度奇高,無聲無息地沁入體膚,好似讓每寸皮膚都浸飽了水,從而才讓人覺察出又酸又澀的感知來。
心理生理兩重的窒息感讓晏清雨連說話都很吃力,他微微偏頭,離顧馳更近了些,聲音發虛,如果不是離得夠近,可能沒人能聽見。
“顧馳,松開一點,我喘不上氣,混蛋……”
顧馳心頭一緊,“什么?”
晏清雨深吸一口氣,閉眼難遏道:“你就是仗著我還喜歡你,往死里折騰我。顧馳,我猜得夠累了,你能不能讓我死得明白一點。”
話音才落,晏清雨開始劇烈咳嗽,那程度說是要把整顆肺咳出來都毫不夸張,聽得人心驚膽戰。
顧馳猜到他要問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他把下巴輕輕擱在晏清雨頭頂,拍晏清雨后背給他順氣,“晏晏,那是意外,我……”他猶豫良久,似乎在思考這句話到底能不能說出口。
晏清雨苦笑著推開他,“這秘密你哪怕帶進地底下都不能說嗎?”
顧馳還是沒有回音。
晏清雨在他的懷抱中直起身,鼻尖抵在顧馳下巴上,“是多要緊的秘密不能讓我知道,因為當年我幫不上忙嗎?還是你當時真的變心了?”
光聽聲音的話,晏清雨應該是更虛弱的那個人,他如同待宰羔羊般毫無威脅,但此刻顧馳卻像被他扼住脖頸、把住命門了一樣。
只要顧馳說“是的你幫不上忙”或是“沒錯我變心了”,晏清雨就不能再多說一句話,但他等了很久,顧馳都沒有再作聲。
晏清雨知道自己等不到回答,笑了一聲,和他拉開距離,“好,就讓我帶著這份怨氣下黃泉。”
“那時候年紀不大,沒有抵抗誘惑的能力,想去國外發展?!鳖欛Y臉不紅心不跳地瞎扯。
虛偽。晏清雨想著,不再理顧馳,他兀自挪進角落,不讓顧馳再碰自己。
兩人蜷縮在一方狹小空間中,分不清這是那處土坡附近,還是別的地方,只能寄希望于外邊的人早點發現他們不見,快點找到救援力量。
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
沒有食物,沒有干凈水源,傷痛、寒冷、饑餓都是隨時能奪人性命的惡鬼,叫囂著張開利爪向他們襲近。
不知道在這方寸之地待了多久,晏清雨只記得很長一段時間以后,他漸漸失去對疼痛的感知,身體麻木到甚至感受不到寒冷,只有饑餓感氣勢洶洶地攪弄五臟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