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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極了餓極了的時候,只能喝低洼地里骯臟不明的水。
周圍太暗了,晏清雨對顧馳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只知道他一直待在自己周圍,大多時候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次次昏迷又醒來,他都被顧馳緊緊抱著,顧馳讓他靠在懷里,從握他手時逐漸綿軟的力道可以知道,顧馳的情況不見得比他好過多少。
顧馳感受著晏清雨輕到快要消失的呼吸,一股包裹酸楚的劇痛從胸前蔓延開,沿著喉管直上頭頂,他用盡力氣把晏清雨摟在身前,用自己所剩不多的體溫傳遞溫暖。
這時候兩個人都已經說不出話了。
從前他們曾無數次像這樣依偎在一起,學校小公園的椅子上、他的房子里、蘑菇書屋的角落,顧馳還記得當時晏清雨安詳的睡顏,暖黃燈光投射下來,在晏清雨臉上脖子上形成深淺不一的光影,美得像畫。
大學時期的晏清雨堅毅自信,臉上永遠不乏樂觀的笑容,像個無私照亮所有人的小太陽。
沒有人會不喜歡那樣的人。
顧馳每每回想起初見他時的樣子,都在恨自己無能,怎么不能再把晏清雨保護得更好一點,怎么能讓他受傷害,毀了那樣一個充滿希望的人。
咸澀的水滴啪地砸下去,晏清雨迷迷糊糊地蘇醒,下意識抬手,摸到一片濕潤的下巴。
他輕聲笑了笑,盡量忽略體內不斷痙攣的內臟,“哭了啊?”
顧馳抿唇不語,但他喉口沉悶的微弱動靜騙不了人,晏清雨抬起下巴,側頭拿腦袋磨了磨他的喉結。
他腦袋一片空白,說話毫無邏輯,幾乎是遵循內心脫口而出的:“別哭,其實我很早就想到這么一天,可能是失足掉進懸崖,或是喪命于某次意外,很早就想過了。最后能和你待在一塊,我很高興……”
他頓了頓,用盡力氣在顧馳下巴處印下一吻,迷迷糊糊地說:“這輩子被你耍得團團轉,下輩子不要遇見你了……”
顧馳發著抖,心口的疼超過肉體上的疼痛,讓他痛不欲生:“說什么喪氣話,能活的,我們一起活著出去,出去以后隨便你怎么算賬,我什么都答應你。不準想著去死,不要,聽見沒有晏清雨。”
晏清雨合上眼睛,沒有回應。
絕望的浪潮漫過頭頂,顧馳不斷親吻晏清雨冰涼的臉,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他們似乎被泥水沖到兩塊巨大巖石中間的縫隙里了,外邊被無數石塊擋住,留下內部窄小的橫向空間,想要挪動非常艱難,幾乎是要趴著移動。
顧馳帶著晏清雨找到一處水洼,他提早試過了,只有這一處的水聞著嘗著還算正常,他捧水喂給晏清雨,晏清雨牙關緊閉喝不下,顧馳別無他法,只能將晏清雨放平,自己含水一口一口喂進晏清雨嘴里。
晏清雨還是沒有反應,任由顧馳如何擺弄他,他都只是毫無生氣地躺在那里。
無盡的絕望迷茫在顧馳周圍,他咬緊了牙關,四肢止不住地發顫,在有限空間內瘋狂尋找可能可以入口用來維持生機的東西。
但巨大巖石上土層薄的可憐,根本長不出植物,顧馳指尖劇痛,手指被巖壁磨出血口,身體因長期蜷伏滿身酸麻,體力和意志力都在瘋狂損耗,無限地接近零,他卻始終不敢停歇分秒。
救救他,救救他……
哪怕一命換一命,救救他……
再堅持一會吧,求求你。晏晏,不要睡……
或許是冥冥之中,確有神明聽見了他的祈禱,顧馳突然觸到一個微鼓的東西,帶塑料包裝,手感外脆里軟,可能已經泄了氣,像是包裝食品。
“唰啦。”
顧馳一把將那東西抓起來,放到面前,食物理應都有味道,他卻沒在這東西上聞到任何氣味。
顧馳干脆撕開包裝,雙手因失溫和體力透支不斷顫抖,好不容易才把東西送到嘴邊,濕噠噠的觸感,似乎是被水泡透了的面包。
眼前生死攸關的關頭,顧馳不敢浪費,只停頓半秒,便低頭用齒尖刮下一點,確認安全且可以食用后才把那東西撿起來,半晌遲鈍的味覺系統終于將那個不知名食物的味道反饋到大腦,是股淡淡的奶香味。
此刻大腦已經處于半宕機狀態,良久過后顧馳才想起,那是笑笑被李大叔打過以后哭個沒停,他向劉廣林要來哄孩子的。
笑笑不是需要哄才能平定心情的孩子,哭完就像只小貓一樣趴著睡著了,吐司沒有任何用處,顧馳還沒來得及物歸原主就被他遺忘在外套口袋里,一直沒有拿出來。
那片小小的吐司此刻無異于天降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