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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頭、那個叫尤靖西的冤種,就是動不動需要幫記性不好老丟鑰匙的晏清雨開門的鄰居。
但也不是每個鄰居都像他一樣任勞任怨毫無怨言,這份堅持有一個前提:他和晏清雨的關系得很非同一般。
兩人同一年讀研究生,當時學校混專業分配寢室樓,他倆就分在隔壁。那時候晏清雨就經常性忘東忘西,身上的鑰匙和備用鑰匙一旦丟了,就得從尤靖西寢室的陽臺翻回去。
前段時間隔壁一家人換新房搬走,剛好尤靖西攢夠老婆本想買套房,就讓他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兜兜轉轉,倆人又成了鄰居。
當然,替丟鑰匙的晏清雨兜底的事過了這么多年,最后還是尤靖西在做。
畢竟目前晏清雨住的可是群眾聚居的小區,總不能再一言不合翻陽臺。十多層樓但凡翻個陽臺,社區的警察蜀黍沒幾分鐘就能開著警車咿唔咿唔到樓下了。
“哦,清雨啊,怎么了?”
晏清雨靠在門板上,聲音在狹小空間內回蕩:“我不記得把鑰匙忘在哪了,進不去門。”
電話里傳來車輛轉向的提示音,幾秒后響起人聲,尤靖西語氣毫無波動,顯然對這操作早已見怪不怪,“我到小區門口了,馬上上來。”
晏清雨點點頭,做完動作才反應過來對面的人看不到,于是補充道:“好。”
腦袋好似千斤重,又悶又疼,不知道尤靖西從小區門口到他面前花了多長時間,總之電梯門一開他還有氣無力地搭在門邊。
尤靖西眉頭緊蹙,盯他看了兩眼,“季醫生不是說雨天少出門嗎?”
晏清雨回答:“今天有場很重要的研討會。”
尤靖西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他在自己的鑰匙串上找到晏清雨的家門鑰匙,幫忙開了門。
“好好休息吧。”尤靖西在晏清雨身后說。
晏清雨胡亂點頭,也沒管尤靖西看見沒有,徑直倒在客廳的沙發上。
一直到天色如墨,夜幕降臨,晏清雨也沒睡著。
他硬在沙發上清醒地躺了幾個小時。
此時窗外已經聽不見雨聲了,晏清雨起身拉開窗簾,能看見外邊地上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水洼,不過不再有新雨落下,只剩玻璃上未干的水痕昭示不久前的那場雨。
他望著夜色中的闌珊燈火虛幻一片,忽的走進房間,取下書架的最上層的一本厚相冊,猶豫片刻后翻開。
幾十張照片,一半是他和一個人的合照,一半是那個人的照片。
照片上那張青春洋溢的臉和今天在國貿大廈走廊里看見的人漸漸重合,樣貌相同,通身氣質卻相去千里。
他如今稚氣全無,只剩下渾身銳利鋒芒。
晏清雨觸摸照片的那只手止不住地發顫,指尖觸到隔袋的塑料質感,有些涼。
晏清雨突然像被從哪處夢境里拉回似的,猝然收手,一把將相冊推開。
相冊落地發出一聲悶響,一角不堪重負地扁進去一塊,晏清雨盯著它發愣,半晌將相冊踢進床底。
直到看不見了,心頭那抹異樣才散去些。
正是翻相冊這個實在不該的決定,讓他一夜都沒能睡著。晏清雨身心疲憊,仿佛正在經受這世間最折磨人的刑罰,他別無他法,翻箱倒柜找出一瓶藥瓶,倒出顆藥丸和水吞下。
可惜最后也還是沒能染上半分困意。
幾個小時后,天色大亮。
晏清雨放下擋在眼前的手臂,迎著晨間的太陽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穿戴整齊后晏清雨拉開客廳茶幾底下的抽屜,里頭儼然是一整盒一模一樣的鑰匙,出門前拿了兩把,又在玄關的籃子里隨便抓了個帶小玩偶的鑰匙扣。
囤一堆鑰匙扣就是為了把它們套進鑰匙里讓整串鑰匙看著顯大,這樣就不容易忘或者丟,結果不能說作用奇大,只能說是毫無長處,即礙事又不妨礙遺失,不知不覺中那一筐鑰匙扣已經折騰沒一半了。
這回攏共拿了兩把鑰匙,一把套進新鑰匙扣里,一把放在老地方,門外那張暗灰色地毯下邊。
尤靖西回回都說他放鑰匙的地方太草率,容易被小偷找到,但晏清雨也懶得找其他地方,萬一自己都忘了放哪就好笑了。
“這么巧啊?”一聲開門聲后,尤靖西從隔壁探出頭。
晏清雨盯著他的雞窩頭和在雞窩頭襯托下格外齊整的著裝,發問:“你今天早班?”
尤靖西點點頭,側身鉆出來,對著家門口欄桿的反光面捋了捋頭發。
“昨天連臺的手術,體力透支嚴重,到家一覺睡醒就起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