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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有意者是不需要特別引導的,賣東西也可以有姿態,愿者上鉤才好談價。
這時的溫鈺濃只以為是張太太真感興趣,沒想過自己是靠著裴知瀚在狐假虎威。
飯后她陪著張太太在花房聊天,一面墻的木質書架和滿園的草木香氣,正中間檀木書桌上放著抄了一半的《法華經》。
這是極其雅致的生活。
溫泊松也愛喝茶,偶爾出口一兩句佛語心得,以前還特意叮囑過她沒事多看多學,說就算做生意派不上用場也能靜心養性。
當時她只以為這個辯證唯物主義者遍地的新時代,這些早已過時。
到后來,搞光學研究的梁云清送過她一本《金剛經》,在那之后她才用心去了解了佛家偈語。
勉強懂得了一點所謂的神學,那不是迷信,更像是一種境界。
她就著那本《法華經》對張太太說:“張太太,我聽過一句‘身如芥子,心藏須彌’[1],應該就是出自《法華經》吧。裴先生說得對,您心胸開闊,境界高遠,是小輩楷模呀,我得多向您學習?!?
“知瀚要是知道你給他加戲,回去可得說教你了。不過像你這樣年輕的孩子,很少會有人對這些感興趣。”張太太倒了茶推到她面前,“有時間帶你見見我閨女,她能有你一半的本事我就心滿意足了?!?
張太太的話,溫鈺濃聽懂了一部分,一知半解已經夠她侃侃而談。
接過茶,她笑著說:“張太太,您不知道,我以前學物理,學到最后多少懂了一點宇宙浩渺,人如微塵?!?
但其實,學物理的是梁云清,溫鈺濃只在pu上過幾門與之有關的選修,還都是因為他。
這些宇宙觀與修行論也都是梁云清曾經講給她聽的。
裴知瀚與張書記敘完舊后便準備離開,來花房找她時,溫鈺濃正拿著手機跟張太太選翡翠。
滔滔不絕地從色講到種,再講雕工和寓意,中間夾雜一些佛家道理。
裴知瀚想,做生意她是稚嫩一些,但討好人的本事倒是不小,懂得投其所好。
其實她打電話來問這些太太們的喜好是極其越矩的行為,他不可能提前告知張太太信佛,他們的關系也遠沒有到那個地步。
但今天她的表現來看,恐怕張太太是徹底誤會了。
他抬手敲了敲門,打斷了兩人的談話,臉含笑意地說:“張太太,今夜叨擾了,我們先走了,改天再聚?!?
張太太起身送客,笑著回應,“知瀚你眼光好,溫小姐實在有趣,以后我可得找你把人要過來多陪陪我了?!?
溫鈺濃已經走到裴知瀚身邊,沒曾想他忽然抬手,宛如長輩般輕拍了一下她的后腦,指腹的溫度令她頭皮發麻。
頭頂傳來他清潤笑聲,“她人小鬼大的,不惹你煩心就萬事大吉了?!?
第6章 若他得渡
張書記家在靜安區,回酒店還有一段距離。
溫鈺濃歪著頭在車上玩手機,見裴沅禾的那檔戀愛綜藝上了熱搜,才恍然想起今天節目已經開播。
討論梁云清的熱度很高,說他學歷高、顏值頂、性格好。
網站上已經有了他和裴沅禾的cut,視頻開頭是他在埋頭寫卡片,標題是:想說給未來伴侶的話。
只兩秒鐘鏡頭便切開,大約是為之后的劇情留懸念。
溫鈺濃點了暫停,把進度條拉回去,認真盯著鏡頭刻意虛化的那部分看。
什么也看不清,但她還是想起他說過的,最接近情話的那一天。
那是她在新澤西的最后一個春天,她站在櫻花樹下問他:“梁云清,這櫻花真好看,‘如火如荼’這個詞就是這樣用的吧?!鳖D了頓她又說:“我馬上就要畢業了,你有沒有話要對我說?!?
梁云清似乎真的在欣賞櫻花,回答得心不在焉:“溫鈺濃,祝你畢業快樂。”
她有些不甘,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但又怕自己太不矜持,就轉著彎問:“人生祝福呢?我六月底可能就要離開新澤西了。”
他說:“我希望你能夠一直快樂?!?
“到時候見不到你,我會很難過的?!睖剽暆饣仡^一笑,她想喜伴隨著悲,人怎么可能永遠快樂。
她記得回頭時梁云清的錯愕,他愣了好久,在櫻花樹下半開玩笑地對她說:“鈺濃,人與人之間,總有離別的那一天。但如果你難過了,而我剛好有能力讓你快樂,我會來找你?!?
然后他扶住她的肩,低頭屈身望住了她的眼睛,鄭重地說:“你要自由,也要快樂?!?
后來她在一句佛語中找到了類似的表達。
他若得渡,必來渡她。[1]
如果不是這句話,如果他沒有那樣鄭重,她怎么會自作多情地給他表白呢?
其實她也不算情感內斂的人,面上也常常沒心沒肺,但心里的波濤澎湃卻是一點也不少,還常常因為小事上的一些細節而內耗。
裴知瀚見她一直沒動,以為睡著了,拿了毯子想要給她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