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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暴殄天物。
羽澤的識海早已墜入海里,在冷冰冰的水浪間不斷翻騰。頃刻后心念微動,呼之欲出,他卻凝神反復(fù)琢磨著。
至少此時,朔琴尚以為他真的冷靜下來了。
未料下一刻羽澤便決然翻下了懸崖。
朔琴本能地?fù)淞诉^去,用力撈住了一片衣角,衣料絲滑似水從指縫間滑走,只留下他錯愕的一句:你瘋了!
朔琴神識劇烈顫著,須臾剎那竟將諸般因由拋卻,唯將法力一次次往懸崖底下引,探他的氣息。
術(shù)法千絲萬縷地往下墜卻被無盡黑暗吞噬,始終杳無音信,朔琴緊繃著神弦正欲跳懸去搜,下一刻卻被人往里一拉,身側(cè)響起一聲輕嘆:天尊愿意舍身救人,實在感激涕零。
緊接著一片情契塞入了朔琴懷中,得罪了。
是躍崖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從朔琴身上搶走的情契。
你!
朔琴怒然凝向他,眼神瞥見那片情契,更為憤懣,你好大的膽子!逆天改情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誒呀曉得曉得。
羽澤疲態(tài)的神色中終于流露出一絲放松,漫不經(jīng)心的調(diào)侃了一下。
趁著情魄未消前試了一下,本是沒報什么期許的,奈何我倆情緣糾纏竟如滔滔江海奔流不息,連情契都為之感動,遂了我的心愿。
他半晌又苦澀地笑了。
是我不夠勇敢。
朔琴聞言靜了一下,將情契揣摩了一番藏入懷中,良久道:你獻(xiàn)祭情緣換她重活,往后若相逢,必染劫。你可想好了?
羽澤鄭重其事地道:若她能回來,劫緣相連又算得了什么,余生不再相見就是了。語罷突然問,你不怪我了?
朔琴愣了一下,違心地道:情契已然生效,我自是無可奈何。
羽澤心知肚明地笑了。
清檸菀心知肚明一笑,抬手瞧了瞧手腕間的那抹情魄。
方才她引斷魂了卻封印迷惑眾人時,悄悄凝神一擋,給自己留了一絲,這抹情魄于他人而言毫無用處,羽澤自然也不會知道,純是折磨自己罷了。
她本想以此為念留存,卻不料因此招惹了三萬年的囚禁,一時竟又沒好氣地笑了一下。
玄巖蓮女尊清檸菀罔顧天規(guī),意氣用事,擅改命數(shù),逆大亂,囚三萬年,而后獻(xiàn)祭雪蓮皇。
浩蕩之聲自天際傳下,晃得劫石嗡嗡震著,門被鐵鏈拴住,一時寂寥無聲。
清檸菀拖著身子緩緩轉(zhuǎn)了一圈,摘了幾片別致的新葉,又在懸崖絕壁上取了幾簇好看的小花,一面想著那捆仙繩不愧是用以束縛墮仙的,毫不起眼的纖細(xì)之身竟是力道十足,害得她松開手腳的剎那,險些站不起身來。
她在緣殤樹下理了一塊地方,就著捧過來的草葉,精心布設(shè)了一處歇身之地,又以小花點飾。方欲躺上,不料一陣狂風(fēng)席卷,竟將植入砂石土堆的草連根拔起轟然卷進(jìn)空中。
她被禁了法,一時著急亂抓了一通,只撈到了一片枯葉,那片枯葉搖搖欲墜最后也被她抓得稀碎。
清檸菀蹙眉瞧著這片狼藉的歇息之地輕嘆了一口氣,復(fù)拾了幾片新葉,又小心翼翼地趴在懸崖峭壁邊伸長胳膊夠了半天才捻到了兩朵半懸浮于空的小花,走回原處蹲下來將樹底雜亂不堪的景象收拾了一下,慎之又慎地重新裝飾了一番,才得片刻暫歇。
未幾,緣殤樹忽而迎風(fēng)狂舞甩落一堆枯葉,傾盆之雨隨之砸下,毫不憐惜地將兩朵抬頭向陽的小花生生掐斷。
清檸菀又急急爬起伸掌去護(hù),卻無濟(jì)于事地眼睜睜看著那兩朵小花凌風(fēng)摧殘又在雨中折腰零落。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而后失落地將手放開。
清檸菀將身上的枯葉拂地,忽而感到有些乏了,索性閉上眼躺下,任那雨稀里嘩啦的淋在身上,任其濺起滿地泥沙。
冷雨瀟瀟,她的衣裳被無情澆濕,尤是心口處,一片冰涼。
清檸菀不清不楚地想著:幸好他從未承認(rèn)過,如今她才能這般肆無忌憚地將事情掩于眾仙耳目之下,令他摘得干干凈凈。
他如此愛美之人,定是不愿攪入這攤渾泥的。
可眼下一切塵埃落定,他亦默契不語,理應(yīng)高興才是,只是為何心里邊卻有些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