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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琴的目光移向仍單膝跪地凝如石像的羽澤,又有意無意在葶苧身上落了一落,轉瞬攜風帶走了清檸菀。
葶苧靜立一隅,竟未加阻攔,垂首不知在想什么。
清檸菀走后,羽澤似才從失魂落魄的狀態里抽身,倏然驚醒,追了上去。
晚夏的風自冰川頂峰拂下,越過山川河流,翻過懸崖,經過濃密森林的稀釋,漫漫長途跌跌撞撞吹入荒山,已然化作了冷風。
懸崖那方的荒山上,便是祭天臺。
常年荒涼寂冷,砂石漫天。
一塊碩大的劫石,一根粗壯的鐵鏈,一棵十丈高的緣殤樹,即是所有生機。
羽澤追到這里時已不見了她的蹤影,正猶自遲疑莫非是跟錯了路,轉身之際卻突然瞥見了地上掉落的步搖,身子一凝,心倏然一緊。
他想快步上前,腳步卻不聽使喚似地顫著,幾米之距,冷風吹了幾陣,才走到那個地方。
步搖安靜地躺在地上,斷了流蘇,宛若折翅鳳凰黯然失色,卻仍不失雅致,他彎下腰想將那枚步搖拾起,指尖方觸到金枝便是一片冰涼。
羽澤登時慌了神,迅疾將那步搖攥入手中,半天沒敢再細看。
那片冰涼沿著手指蔓延到全身,又似凝結成寒冰將心臟圍剿著,竟一時封住了呼吸,連剃心寒都未如此,他止不住的顫了一下身。
緣殤樹落下幾片葉,掉進深不見底的懸崖,他強忍著心痛,繞著祭天臺不死心的找著。
找什么?有人從鐵鏈后走來,語氣帶著置身事外的淡漠。
羽澤愣了一下,終于失控地沖上前一把揪住朔琴的衣領,仿若瀕死之人死命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呢!
朔琴明顯被他的動作僵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來甩開他,聲音重了點:天族神尊,像什么樣子!
羽澤瞥見了他眼底突如其來的厭惡,閉眼靜了一下,道:抱歉,我只是
他沒說下去,他也不知道說什么。
朔琴默不作聲地繞過他,走到中間:她還沒死。見他頓了一下,又徐徐開口,她縱火前就把你的劫數抹去了,雖不知是為一己私欲還是別的什么,可畢竟事實如此,依天道本是讓她魂飛魄散的。
羽澤回過神,立時打斷他:不,小莞不會的。
羽澤還想解釋什么,朔琴卻沒打算聽,只是輕聲道:禍端既起,罪責難逃,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包括我。語音稍頓,復而續道,天神判葶苧怠慢天職,讓她下凡了。
羽澤忽對怠慢天職這個處罰有些存疑,沉思了一會兒:顏屹他
朔琴似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我探了,沒發現異常。
第36章 情契
你好大的膽子!
羽澤微滯了下,道:你還好吧?
朔琴釋然一笑,神色如常:好歹我也是天尊,若葶苧真的有問題,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他轉了話鋒,當年清檸菀過繼給玄卿后,玄卿為了讓她早日化形成人,日日以雪蓮皇之血喂養,無意之中便與整個雪貓族立下了血契,隕玉認主,以血祭之,而今只有清檸菀才能保得雪蓮花盛放。你方才去過九樓閣,這些都已經知道了吧?
羽澤聞言,神色陡然一沉:她與雪貓族命魂相連、生死相隨??扇粞┴堊宀粶?,她當如何?
朔琴緩緩道:天命使然,唯有輪回重生不死不滅,哪怕只是困在雪蓮皇中。
羽澤猛然抬頭看他,極力控制住雙手的顫抖:所以,天道最后的處罰是什么?
朔琴的目光掠過森林,遙望向那片生機盎然的玄巖蓮,終是嘆息。
她為情意氣橫決,囚禁三萬年,三萬年后,天道會留取她的一絲精魂入注雪蓮皇,永生永世守護雪蓮花。
朔琴回頭看他,頓了一下:祭天臺光陰逆亂虛實共生,此處兩重天地交疊,你若執意想見她
便跳下這片懸崖,那懸崖底下約莫是有一片海的,途徑時不若躍入海里清洗下神識,再來見我。
朔琴的本意只是想讓他不要沖動,便信手拈來了這么一番虛妄之言,朔琴思忖縱使他真要見人,也總該記得喚他引路才是。
然而此番話在羽澤聽來就是直截了當的一句話:清檸菀囚禁三萬年后變成了一朵只會呼吸的雪蓮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