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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被一層深黑色的被褥籠罩, 小區里黑蒙蒙的,僅僅靠著兩旁路燈的白光看清一道人影。
賀嘉名還沒走,燈光打照在他寬薄的脊背上。
他守坐在長椅那似乎固執的等著誰,低垂著頭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只是他交握的手攥成拳克制著什么,像一尊孤寂的佛像, 一動不動。
忽然心靈感應一樣,他轉過臉穿過晚風望過來。
這一瞬,白穗子渾身僵硬成木頭,離得也算近,他的眼睫毛被打濕,下巴還掛著一滴淚。
他的神情再沒記憶中的驕傲,更喪失了骨子里天生的冷淡感。
僅剩下滿滿的落寞,就仿佛一個流落街頭的流浪小狗,等著主人領他回家,令她愧疚和依依不舍。
白穗子也沒躲,隔著一扇窗戶,他望著她,她也靜靜看他,兩人交纏的目光像在親吻。
沒過多久,她身子藏到窗簾后面,變得不敢直視他。
時間無聲無息地一分一秒消逝,白穗子沒撐住困意,她抱著膝蓋倚著墻壁睡著了。
天光大亮,一聲鳥振翅落在枝頭嘰喳的叫聲驚醒她。
白穗子立馬爬起來,她擦掉臉上的淚痕往下看,他,他還沒有走?
他等了她一晚上。
沒一會兒,賀嘉名再次仰起頭看向二樓窗戶,一晚上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終于又看見她,賀嘉名明白,她不會下來的。
是啊,她是多么堅韌的女孩,小草在荒野,在懸崖峭壁上,在石頭縫中,任憑疾風吹,驟雨打,她肆意的生長著,才長成了有野性的大樹。
烈日當頭下,陽光閃了閃男生的俊臉,他笑了下,嘴角也扯出一抹釋懷的笑,像自嘲,又像是告別。
然后,賀嘉名支撐著扶手站直了,頎長的身子搖晃得如薄柳,喟嘆一聲,算了,原諒她吧。
他也不是渴望她來追回他,只是想和她說上幾句話,或者抱一下,還想多看她一眼,回去就看不到她了啊。
這姑娘也不夠狠心啊,還知道偷看他,賀嘉名心中的憋悶消散許多,他知足地想,她不讓他等,他就不等了?
笑話,哪那么容易放棄,他又不是濫情的人,不就是一年嗎,他等得起。
這條路靜得出奇,路邊草木茂盛,木芙蓉花開得正艷。
賀嘉名手抄進褲兜,迎著風離去,那就明年見吧,寶貝。
白穗子沒動彈半分,她跟迎送他一樣看著他走過石子路,轉過彎,在一棵大樹后消失。
她這才緩慢地垂下眼眸,指甲印差點要掐破手心,留下一個個月牙,透著深紅。
叮咚一聲響,書桌的手機喚醒她,白穗子心情不好地走過去,解鎖一看,來自未來的男朋友發給她的一條微信:
[今年冬天下雪,就別想我了。]
白穗子眼眶又變紅了。
……
早上白穗子洗漱完,下樓到餐廳吃早飯,做的她愛吃的皮蛋瘦肉粥,她沒什么胃口,吃得賊慢。
“你哭過?眼睛都腫了。”夏惠蘭抿了抿加冰的咖啡,溫和卻篤定地問:“你跟賀嘉名分開了?”
白穗子裝作平淡地說:“本來就沒在一起。”
“好吧,我也跟你賀叔叔商量了。”夏惠蘭說:“我和他還是更適合做生意伙伴,結婚就不必了,將來能當親家更好,只是你和嘉名……”
白穗子唇瓣被她咬得紅透了,說:“媽,我怕我考不好……”
夏惠蘭跟她談起心來:“沒事,你也不要太看重高考,媽媽對你的期望降低了,考個一本二本的都行,只要你開心就好了,我也能養你一輩子。”
她悶悶地嗯了聲。
……
往后的日子漫長而飛逝,原因是白穗子煎熬又焦慮。
她的肩膀上有兩座無形的山,一座是怕考不上東臨大學,另一座是某個人,她糾結地想,她要是考上了,賀嘉名還會不會喜歡她?
她嘗試著放下這段喜歡,來日方長,他會忘了她,她可能也會忘了他吧,慢慢地,彼此的回憶也就淡忘了。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得早,白穗子又不可抑制的想起那個驕傲的人了,她不想忘記他,他是驚艷了她一整個青春的少年。
毛絨雪花像新疆的棉花,飛在陰沉的天空中飄來飄去。
一天比一天冷,路邊的樹枝光禿禿的變丑了,好在霜雪落下,乍一看,倒還挺美,挺浪漫。
柏油路也結上厚厚的冰面,走路都要小心會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