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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的時光消磨,西門吹雪的表態,孫秀青的堅持,讓這位老人家終于松口應下這門親事。不應不行,
他獨孤鶴一生剛硬,卻也敵不過徒兒們眼中的祈求。孫秀英那日跪在雪中,眉目如初春新柳,只說:師父,心之所向,生死無悔。
他閉目良久,終是揮袖允了婚事。
如今紅燭高照,西門吹雪執手相看,眼中唯有她一人。
江湖兒女,終究是情關難破。
獨孤鶴輕嘆。所謂宿命,大抵如此擋得住千軍萬馬,擋不住一個情字。
紅燭搖影,映得滿堂生輝,獨孤鶴指尖撫過座椅扶手,刻痕深如歲月。
鼓樂起時,孫秀英回首一望,鳳冠霞帔間笑意□□水初融。那一眼,竟似前她初入山門,扎著雙髻捧劍而來,眸中光澈無塵。
西門吹雪執盞敬茶,動作莊重。獨孤鶴接過茶碗,熱意透過瓷壁滲入掌心,心中卻不曉得自己應下這門親事是對是錯。
明珠歸匣,劍刃入鞘,各得其所,本是美事。可他就怕,自己這個明珠,只是那柄利劍問道途中的墊腳之石。劍客求道,孤絕為上,他不信西門吹雪這個劍癡能為妻子兒女舍下手中三尺青鋒。
這些話他同徒弟孫秀青說過,可對方只是笑笑,回他:師父,我曉得的。
那一句曉得,讓獨孤鶴怔愣良久。
在獨孤鶴的視角中,孫秀青是清醒又堅定地走向一場未知的劫。她向來聰慧,從不盲信話本里的癡纏,卻偏偏篤定了性子冷硬如霜的西門吹雪,偏要賭上這一場。
頭望向堂中二人,紅燭映照下,一對壁人相視而立,好似一對佳偶天成。
也罷。
獨孤鶴閉目輕啜手中茶,溫熱滑入喉間,算是成了這道禮。
觀禮群中,陸小鳳摸著胡子笑著低語:呦,咱們劍神給人奉茶,真是難得一見啊。
更難得的是,劍神今日竟穿了紅衣。花滿樓亦是微笑,因為這一樁喜事,他第一次踏入西門吹雪的萬梅山莊。
陸小鳳還想說什么,余光卻瞥見青色的身影轉身離去。
哎?阿素,你去哪兒?馬上就要入席了。
陸小鳳追上來,眼睛撇了下林素手中裹著雪色綢緞的長劍.
放心,今天是西門的大日子,我都給你裹嚴實了,不會注意到這把劍的應該?說道最后,陸小鳳也不確定了。
林素揉了揉眉心,無奈嘆氣。西門吹雪的婚禮,她本不必來的。但自薛家莊比劍后,林素又必須來這一趟。
她在找一把劍。
薛衣人的殺伐之劍她見過了,葉孤城的劍在她手里,劍仙的天外飛仙確實驚艷,卻因心境有所缺而終未圓滿。
西門吹雪的劍是她見過最純粹的劍,純粹得近乎無情。
但眼下
林素望著那對新人,眸色復雜。
花滿樓緩步走了過來,溫聲問她:阿素,可是有心事?
林素搖頭:算不上。
陸小鳳也問她:你不是找西門有事嗎,怎么這就要走了?
林素再度把目光輕輕落到那紅袍的新郎身上,不知含了何等心緒嘆息般地道了句:現在沒事了。
她來找的劍在劍神西門吹雪手中,而他眼下,只是西門吹雪了。
陸小鳳:???
花滿樓倒是若有所思片刻,輕聲道:是了。我在梅林時,就覺著整個山莊的肅殺冷意都消融不見。
他以為是今日滿眼的紅色與大婚的喜氣沖散了與自己截然相反的氣息,所以打破了原則踏進了萬梅山莊。原不成想,竟是那道氣息的主人收斂了劍鋒,隱沒于紅塵煙火之中。
劍已入鞘,利刃塵封。
但,可能嗎?
他的劍,是無情之劍。說來也有些不可思議,作為熱愛生命與鮮活的時間的花滿樓,竟是最能清晰感受西門吹雪劍道之意的人。那劍本不該屬于這紅塵擾攘處,可今日它卻隨著主人一并沉入人間煙火。花滿樓輕輕嘆息:或許,無情之劍,也有愿為一人動情的時刻。
林素卻是搖頭,他入世了。
入世?
花滿樓一怔,看向正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