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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紅玉嘀咕道:“不知二嬸家里發生了什么事兒,天天有汽車上門,上午的時候門口停著兩部車。思韓說托人去查查誰家的汽車,也不知能不能查到?要是沒那個院墻就好了……”
如果沒院墻,她或者陳氏就可以假裝借塊布頭或者借一把小蔥過去瞧瞧,就是楊思韓也可以理所當然地到隔壁屋里瞅上兩眼。
畢竟兩家人就跟一家人一樣。
提到院墻,陳氏也覺得后悔。
她跟廖氏妯娌倆相處了十好幾年,從來沒紅過臉。那幾天楊思燕時常在耳邊她嘮叨,說二房占了長房多大便宜,又說二房沒有男丁,以后少不得拖累楊思韓兄弟倆。
被她這么聒噪著,正好門房老王要月錢,陳氏腦子一抽就說出了那番話。
誰成想平日里不聲不響的廖氏氣性竟然這么大,二話不說就在院子中間壘了墻。
從那以后兩家再沒有來往過,只有楊思秦曾經踩著梯子爬過墻頭,但被陳氏教訓過兩次,也就老實了。
汽車牌照并不難查,畢竟杭州的車子是有數的。
可楊思韓只是照相館的學徒,沒什么門路,也沒有空閑,還不等他查到,星期天就到了。
是約定好去陸公館的日子。
秦磊準時來到楊家接上廖氏母女往松嶺路走。
陸靖寒在大門口等著。
這一周,楊思楚都沒有見過他,一是沒有必需要見面的理由,二來他們雖然談好了親事,但在陸家尚沒有正式公開,她的身份是有些尷尬的。
陸靖寒倒是給她寫過兩封信,一封是他已經打發家里賬房按照她的記錄本仔細核對茶葉鋪子的賬目,另一封則告訴她,錢經理會再送衣裳過來,教她不必拘束,回頭賬單會一總交到他手里。
事實上,只隔了一天,錢經理又送了十幾件衣裳去,都是按照楊思楚的尺寸挑的,其中有好幾身襖裙和棉布旗袍。
連廖氏都感慨,說難怪錢經理生意做得好,他真的會揣摩人心,看出楊思楚不太喜歡洋裝,所以準備了襖裙。
不知為啥,楊思楚有點兒不敢正視陸靖寒的眼睛,偷偷地瞟他兩眼就趕緊移開,過會兒再偷偷瞧兩眼。
陸靖寒察覺到,不由好笑,更加耐心地跟廖氏介紹院子,“這是二哥的住處,叫做蓼風軒,外面看著不太起眼,里面挺寬闊,現下二哥多在北平,偶爾才回來住。前面是聽雨樓,因為院子里種了芭蕉,雨點打下來聲音清脆悅耳,祖父生前把這里當做書房……過了這座石橋,銀杏樹那邊就是我母親住的萱和苑?!?
廖氏隨著陸靖寒的指引四下打量著,目光所及之處到處是蒼松翠柏青竹藤蘿,而那些亭臺樓閣就建筑在綠樹花草間,甚是雅致。而且陸家的路很寬闊且平整,就連石橋也是平的,并非常見的拱形。
走過石橋,廖氏見到了一座歇山頂青瓦屋檐的院落,院落是五開間的,跟楊家沒分家之前差不多大。
就只住著范老太太以及伺候她的下人。
可見市井傳言也沒錯,陸家真的是非同尋常的闊氣。
老太太范玉梅站在廳堂前的廊檐下等她們。她肌膚很白,臉頰紅潤,眼神非常明亮,身穿秋香色繡著纏枝蓮的大襟襖,墨色羅裙,烏黑的頭發在腦后綰成很規整的圓髻,插了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子。
范玉梅應該比廖氏的年紀大七八歲,但看上去要比廖氏年輕,氣度也好,腰直背挺,尤其秋香色挺難搭配的,可范玉梅穿著很顯端莊典雅。
見楊思楚一行走近,范玉梅迎出幾步,拉住廖氏的手,臉上漾出和煦的笑容,“是楊太太吧,老早就盼著您過來,終于把您等到了。”又側頭看向楊思楚,“這就是楊小姐?”
楊思楚落落大方地應道:“陸家伯母好,我叫楊思楚?!?
范玉梅上下打量她幾眼,目光里便多了幾分笑意,“這閨女生得真好,乖乖巧巧的,看著就貼心。”笑著奉承廖氏,“楊太太會教養人?!?
“哪里哪里,”廖氏半是客氣一半也是真心話,“阿楚平常倒是溫順懂事,但使起性子也讓人頭疼得很?!?
范玉梅便朝陸靖寒努努嘴,“我們這位更是,心里頭認定的事情,別人怎么都商議不來……往好聽里說是有主見,說不好聽點就是犟得跟頭驢似的……唉,我算是被他治住了,養了他就是來跟我討債的。”
雖是抱怨,可眼眸里始終蘊著笑,可見平常再怎么生氣陸靖寒,范玉梅仍是非常喜歡這個唯一的親生兒子,連帶著對廖氏也多了幾分親近。